她停了停,又说:“我前些天还和高院长讲,官僚主义我没在我先生身上体会到,倒是在学术圈感受得淋漓尽致。”
“啧。”沈宗良满意的不得了,拨着她雪白光滑的脸蛋笑:“在外面对我那么高评价?”
且惠还沉浸在气闷里:“你抓住了我这段话里,最不重要的一个点。”
沈宗良笑,他都多少年不涉足教育界了,甚至从不以文化人自居,写发言稿也是切中要害地讲几句,才不管这帮老学究们闹成了什么样子。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当然就只有自家太太和导师交流时,对他的点评。
他说:“高跃民还不是翘楚的话,那谁才是?你是他的学生,应该能得到不少便利。”
且惠跟他解释原因:“C刊我已经中了两篇了,都是一作。这篇不同,它是我独作。我就是想看看,通讯不挂老高的名字,还能不能被录用了。结果就是厕纸一样被丢掉,估计看都懒得看。国外的顶刊还有审稿意见呢,到了这里根本不配。”
沈宗良拨开她的头发,亮澄澄的灯光下,她柔美的神态被照得一清二楚,像一颗刚剥出来的饱满莹润的珍珠。
这种美丽里,是有一种可贵的纯粹在的。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单枪匹马地跟这个世界上她不喜欢的规则较劲。
她身上这样的特质,早在她还小的时候,沈宗良就看出来了。
某种意义上,且惠简直就是另一个他。
另一个年轻莽撞,在看清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本质后,仍举着烛火,独自摸黑行走在湍急的河流里,为真我和理想高歌的他。
沈宗良是早已上了岸,被阶级秩序规训过了的,一身世故的人。
他的人生,在充分的审视和打磨下得以成形。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有一套思前想后的制式流程,再三衡量过了,才能去说,才能去做。
但在她的身上,有他浇灌出的隐秘而旺盛的率真。
而沈宗良也不打算改变这一切。
小姑娘活得从心所欲一点,勇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什么不好的。她大胆地往前走,剩下的一切他来打点就可以了。
所以他总是认为,这么些年,小惠在他心上扎下的根越来越深,不是没有原因和道理的。
见到她第一面的人,总认为她是模范家庭里教养出来的,成长经历也一定一帆风顺,根本没吃过苦头,所以眼神才会这么纯净,像山泉水,看人的时候带着温柔笑意,漂亮得一点攻击性也没有。
但谁又能知道,且惠十几岁没了爸爸,只有一个事事严格的母亲,都称不上是完整的家庭,长大的路上更是风雨不断。
沈宗良几乎忍不住,把她抱到身上,揉着她,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开始吻她。那个架势,像饿了一整天的人,猛地看见了一盘精致的糕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很快且惠就喘不上来气了,她挣扎无果后,轻轻地咬了下他的舌尖。
沈宗良这才停下来,缓慢地捧起她的脸来吻。
她微微喘着,伏到了他的肩膀上。
且惠疑惑地瞪了他一下:“这个人怎么搞的?每次和你说我难过的事,你还很高兴一样。”
沈宗良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压都压不住。
他说:“我不对,我作深刻检讨。是哪篇论文?我去问问他们,怎么不给我们钟博士录用,太不像话。”
这还不是一样嬉皮笑脸的没正经吗?
且惠气得掐了一下他的腿。她说:“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去问干什么?又要麻烦主编弯下他尊贵的腰身,从垃圾桶里把我的论文捡起来,多僭越,多冒昧啊。”
沈宗良被噎了一下,捏着鼻梁,放声笑了出来。
读书人骂起来人,都有一种不带脏字的优雅。
“不说了。”且惠气得胸闷,被抱着吻了一阵之后更加口渴,她站起来,“我去喝杯水。”
沈宗良在她身后说:“我给你泡了杯参茶,在卧室里。不要想着下去找冰东西喝。”
且惠停下来,扶着门看向他:“三伏天呢,你总让我喝热水干嘛呀?”
“三伏天早就过去了。”沈宗良走过来牵她,“走,喝完了再睡觉。”
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稳。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但轻轻软软的一床被子下面,两个人仍厮磨出一层薄汗。
且惠被他抱着,身体里有样东西在反反复复地刮着她,蹭在她最敏感的点上,逼得她想叫。
她被顶得直往前缩,哭过以后的嗓子带着点哑,“老公,它会坏掉来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东西。
沈宗良仍压着她,因为家里没有别的人,也就不怎么注意措辞。他有时会说很多不堪入耳的粗话来形容这件事。
且惠听得脸红,反应却意外地更强烈,连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只有头皮麻了一阵又一阵。
第二天一早,她趁她丈夫还没醒,就拿上行李箱走了。
沈宗良一个人住了大半个月。
他早出晚归,一开始瞧着都挺正常。
某个周日夜里,唐纳言散完步回来,对面院子仍死气沉沉的,没看见且惠穿梭在里面浇水,客厅也只有零星灯光。
他过去看了看,发现大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再穿过玄关,往里走了一段路,沈宗良就靠在沙发上,架着一双腿,边看球赛边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