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说:“好的好的。钟老师,我不知道这是您妈妈,真对不住。”
都是这么一套说辞。且惠也理解,她说:“没关系的,她不知道在哪一栋,你带她过去吧。”
她挂了电话,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提早一些下了班。
沈宗良今天在开会,他来不了,下台阶时,且惠自己走得很小心。等司机开车过来,她坐上去说:“直接回家。”
她到的时候,董玉书和郝春兰就坐在客厅里喝茶。
郝春兰说:“你还担心什么?小沈对你女儿实在没话讲,就差把心掏给她了,看不出来,他那么严肃的一个人,疼起太太来,能疼成这个样子。”
“是啊,他是外冷内热的人。”董玉书问起她儿子,“庄新华去年结婚了,也好事将近了吧?”
郝春兰面上顿了顿,说:“应该吧,小两口的事谁也吃不准,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听到这里,且惠觉得不能聊下去了,赶紧过去问好:“郝阿姨,妈,在说体己话呢。”
郝春兰站起来说:“且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我看你妈妈一个人在这儿,和她聊了聊。”
“你吃了晚饭再走呀。”董玉书也起身挽留她。
她摆了下手:“不用客气了,小董。我晚上还有事情。”
且惠送她到院子外面,她说:“谢谢郝阿姨,您慢走。”
“回去,天还冷,你不要出来了。”
关上门后,董玉书围着女儿的肚子看了又看。
且惠说:“噢哟,妈,你转够了没有?我头晕呀。”
董玉书赶紧扶她坐下,她说:“我看你怀相蛮好的,产检情况怎么样?”
且惠低头摸了摸肚子:“都很好。我一开始也担心,毕竟年纪不小了,总怕书上那些小概率事件,会碰巧被我遇上。”
“书上书上,你就知道看书上的,书里写的就一定对啊。”董玉书瞪了她一眼,说:“我还以为你会再过两年要孩子,不是刚留校了吗?”
且惠点头:“是啊,工作都落听了还不生,要拖成高龄产妇了。”
董玉书问她:“留下来很不容易吧?我们校长的女儿去年回江城了,她是师大的博士,说竞争太激烈了,与其接受非升即走的处境,不如回家找一所当地的一本院校,过几年还能个评副高。”
她姆妈说的这种情况,几乎已经成了常态。
她本科时有一位师兄,硕博都在母校完成,其中还有耶鲁大学的一年联培,但因为拿得出手的文章不多,就再申了某全国学科评估A+的院校,做了两年博后,最后研究成果都归了博士站不说,还被礼送出境,目前正在找工作,心如死灰。
且惠捧着杯热茶,怎么说好呢,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吧,她原本也是做了最坏打算的,学校留不下来,回母校总归可以的。
她哎哟了一下,说:“别说这些了,我现在怀孕呢,不想搞得压力那么大,你一说我都肚子痛。”
董玉书赶紧表态:“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去做。”
且惠想了想,“油爆虾,我一直馋它来着。”
她说:“那家里有新鲜的活虾吗?”
“那我不知道,得去问一下管阿姨。”
“你别动,我去厨房看看。”
“好。”
春节一过,大大小小的会也跟着多了起来。
开到了六点多,上头发言的还嫌不尽兴,在饭桌上也是大谈特谈。
换了平时,沈宗良倒也不急着回家,曲子唱到半夜也无妨。
反正在座的那些,比他年轻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谁熬得过谁啊。
但现在情况特殊,太太的预产期就快到了,他晚上连觉都不敢睡死,一点动静都要起来,听听她的呼吸,看看脉搏是否平稳。
他刚一进门,就听见餐厅传出的笑声。
管阿姨接了他的公文包,笑说:“您岳母来了,太太吃了两碗饭,现在还没下桌。”
沈宗良点头,脱下大衣交给她,边挽袖子边往里走,朗声叫了句妈。
董玉书站起来,应了他一声,“回来了。”
“您坐吧。”沈宗良在且惠旁边坐下,他说:“今天倒有空过来。”
她说:“在家总是担心且惠,我反正也闲着没事,来看看你们。”
且惠往丈夫那边歪了下头:“我们挺好的。”
沈宗良笑:“来了就多住一阵子,我让人带您去逛逛。”
董玉书看了看窗外,“雪都没化呢,逛什么呀,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且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且惠问:“这么晚回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沈宗良没坐多久,就被电话催进了书房。
他一走,且惠抱歉地朝她妈笑:“他平时也是这样,特忙。”
董玉书并不在乎这个,她说:“没事,看见你被照顾得这么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离预产期只剩一周的时候,且惠开始在家休息。
大部分时候,她都静静待着,一本书,一杯参茶,能坐一整天。闷了就站起来,在客厅里活动一下。
这几年一刻不停地在忙学业,她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清闲过,就连庭院里飞来一只喜鹊,且惠也能看半天。
周六早上,且惠起来就不舒服,腰不是一般的酸,小腿也胀的不得了。但她怕沈宗良担心,就忍住了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