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良楞在原地，过了一分多钟，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唇角是绷不住的笑容，转过身，用拳头大力捶了几下墙。
换药的护士走出来，对他说：“你是哪个病房的家属？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沈宗良仍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抬了抬手，连声说不好意思。
他进了单人病房，且惠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安静地睡着了。沈宗良坐下来，一根根捂热她冰凉的指尖。
到正午时分，且惠才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他，有气无力地说出第一句话：“老公，我发顶刊了唉。”
沈宗良握着她的手，“是，我在你们学校推送的头条上看见了，那真是顶级外刊，我都没发过，小惠好厉害。”
这一天下来，沈宗良不知道夸了她多少句厉害。
转院到妇幼去检查，路上经过她喜欢的素食餐厅，进去喝了半碗粥，好厉害。躺在彩超室的床上，看见细小的胚胎出现在她子宫里，好厉害。开了补充孕酮的药，都没有抱怨一句说不想喝，好厉害。
回到家，沈宗良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她，不敢有一丝的疏忽。他抱她进门，把她放到沙发上，几乎是半跪着，摸了摸她的脸说：“饿不饿？还是要先去睡觉？”
且惠摇头：“我就到这里休息，等会儿再上楼。”
“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嗯。”
怀孕到中后期，且惠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沈宗良只要在京中，就一定会去学校接她，扶进扶出。她稍微哎唷一句，他就紧张得坐立不安。
除夕吃年夜饭的时候，他大哥都笑他过分夸张，“不用这样吧？你嫂子怀棠因的时候，顺当得很，天天自己上下班。”
沈宗良摆摆手，很严肃地反驳：“不要拿个人经验以偏概全，我们这个不能有一点失误。”
且惠靠在一把宽大的圈椅上，笑说：“大哥，他老来得子呀，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江泰安端着果盘上来，“不过，弟妹啊，你这个肚子这么圆，是个女孩儿吧？”
且惠笑了下：“是就好了，我巴不得呢，闺女听话又贴心。”
江泰安一下就听出来遗憾的意味。
她问沈宗良说：“老二，是个男孩儿啊？”
“是吧，我没有问。”沈宗良递了一瓣橙子到且惠嘴边，无所谓地说：“这有什么关系吗？一样要重视起来。”
她咬下去，甜津津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我那天悄悄问了，秦院长说像爸爸，我一听，全完了。”
沈宗良板起脸呵斥她说：“行了，大过年的别说这种话，没忌讳。”
且惠瘪瘪嘴，很受教地哦了一下。
棠因在一边听得发笑，她拱了下她小婶婶，“我以为你地位超然呢，还是很怕他的嘛。”
且惠实事求是：“我哪有地位啊，你家小叔叔发句话，谁敢乱动一下吗？”
她环顾四周，发现祝弘文没在，于是问棠因：“你老公呢？”
棠因说：“领着月龄去给他爸妈拜年了，一会儿就来。”
正说着，姚梦掀开暖阁的珠帘走进来，她说：“还是这里热闹啊。”
如今她辈分最高，大伙儿都站起来称呼她。
连且惠也捧着肚子，挣扎着起来。
沈宗良扶住了她：“你不要动，叫一句就得了。”
且惠低下头，轻声喊了句妈妈。
姚梦看她总算肯开枝散叶，也有了点笑容。她说：“行了行了，你这都快生了，不必讲这些虚礼。晚上睡觉还安稳吧？”
一向就没从她婆婆嘴里听过关怀话的。
猛地这么一问，且惠还有些不适应，她点点头，说还好。
姚梦又交代沈宗良：“老二，你也不要总是出差了，照顾好你媳妇儿。”
沈宗良点头：“我有数，庄其民也不是这么没眼力见的人，不会这个时候调遣我。”
姚梦说：“哼，他倒好了，儿子做了老何的女婿，他也跟着受益不少，快退休了还能高升呢，真是前世修来的.......”
“够了。”沈宗良不等她说完，即刻阴下脸来打断，训斥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讲这些，就是当耳边风！”
姚梦没作声，接过大儿媳递过来的勺子，低下头，舀了一口燕窝吃。
且惠和棠因对望了一眼，她小声说：“看吧，谁来都要挨他的骂。”
棠因点头：“所以我不说话呀，当个哑巴挺好。”
往年的正月初二，沈宗良都要陪着且惠回江城，去给董玉书拜年的。
但今年她大着肚子，外边天寒地冻，别说且惠不大敢去，连董玉书都怕出意外，她说：“小囡，你不要跑来跑去，宗良的年礼我已经收到了，是一样的。”
一过完年，董玉书就风风火火的到了。
她是没打招呼就来的，且惠并不知道，还在办公室里写教案，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喂了一下：“姆妈。”
董玉书坐在警卫室里，她说：“小囡，我到你们院门口了，但我进不去啊，你来接我一下好吧？”
“啊？”且惠一下子站起来，她说：“你把电话给值班的人，我来说。”
对方接过董玉书的手机，不管是不是，他先客气地说了句：“钟老师。”
且惠捧着肚子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她说：“哎，是我。麻烦你，让我妈妈先到家里休息，后续的手续，我让沈宗良补给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