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良问她说:“儿子睡了?”
“早睡了呀,他作息很规律的,到点就会困。”
他抬起唇角笑了笑,“这小子,也就这点还算听话。”
且惠急着为儿子辩驳:“他各方面都很乖的好不好?是你鸡蛋里挑骨头。”
沈宗良瞪她一眼:“不靠我管着他,他能有今天这么乖吗?早翻天了。”
且惠说:“你儿子睡觉前还在告你状呢,说爸爸好凶。”
“我知道他要告什么,不就是摔了跤,我没去牵他起来吗?”沈宗良不以为然地说。
且惠歪了下头,“那你又为什么不牵他呢?”
沈宗良说:“次次都等着父母来牵,他自己还能站起来吗?你也要注意一点,不要太惯着他了。”
她心虚地哦了一下,低头拌着馄饨,“幼儿园到底去哪里读呀,我选不出来了。你们单位的幼儿园师资力量不够,去我们的教职工幼儿园听了两节课,也不太行的样子。”
沈宗良把茶推给她说:“就送去示范园吧,市里第一园嘛,教师队伍经验足。”
且惠迟疑了一下,“那里啊,我担心......”
“担心咱们这样人家的小孩太多?”
“嗯,到时候比来比去,我怕嘉嘉学坏了。”
沈宗良嗤笑了一下,他给且惠擦了擦嘴,“你小学的时候,班上同学都什么人?”
她说:“你侄女,魏晋丰,庄新华他们,一个比一个厉害。我是硬塞进去的,当时托了好多关系。”
他点头:“那他们平时对你怎么样?”
“这有什么,就是去上学而已,各读各的呀。”
“那不就得了。”
且惠抿着唇想了想,“好吧,那儿离西平巷很近,他还能去奶奶家。”
沈宗良说:“而且园长是大嫂的亲妹妹,有她在我也好放心。”
她说:“记得我们读书的时候,园长是杨雨濛的妈妈。那个时候,她家和很多人的关系,都搞得特别好。”
“那怎么了?”沈宗良扶了一下眼镜,继续喝他的茶,“还不是墙倒众人推,这种浮于表面的关系是没用的。好的时候瞧不出,一有了失势的苗头,你再看看。还有连面都不肯露的日子呢。”
且惠默默吸着果汁,没说话。
她是有过体会的,这种事已经见的太多了。
九月份一开学,且惠才知道什么叫心如刀割。
沈嘉因到了幼儿园,坐在教室里还挺新鲜,乌黑的大眼睛左右转。
等到他发现妈妈走了,而身边的同龄人都在哭的时候,他也嚎啕大哭起来,一直趴在窗边叫妈妈回来。
且惠就躲在外面观察儿子的反应。
听见他哭得嗓子都哑了,老师又怎么都哄不住,真想冲进去把他抱出来。
沈宗良是从单位赶过来的,他扶住了他母爱泛滥的太太。
且惠攥着他的领口说:“老公,嘉嘉在里面哭,我要去哄他。”
但他不同意:“不要去,他总要离开父母的,以后怎么办?你能把他放在家里一辈子吗?”
且惠本来就为难,被哭声搅得柔肠寸断,心里酸涩得要命。她第一次朝沈宗良大声喊:“就会说大道理,你儿子都哭成那样了,他不是你生的是吧?你根本就不爱他。”
沈宗良指了下教室里面,“那你去把他抱出来,以后都不要进学堂门了,去吧。”
她脚步顿了顿,藏在树后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狠狠心,还是上了车。临走前,给了沈宗良一个无情的白眼。
沈宗良也站了很久,直到嘉嘉被老师安抚住,不再哭了,才赶回去。
一整天了,且惠在学校里忐忑不安,看看手机,又看看墙上的时间。她怕接到老师的电话,说嘉嘉哭得不行了,让她来接回去,又有一点希望接到,她就有理由去抱他了。
还没到接人的时间,且惠就早早等在了幼儿园门口。
嘉嘉下午的表现要比上午好,脸上有了笑容,扑到她怀里叫妈妈。
且惠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说:“宝宝真乖,学校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但我也好想妈妈。”嘉嘉抱着她说。
她苦笑了下:“妈妈也好想嘉嘉,但是没办法,我们要上学的呀。”
嘉嘉一本正经地说:“嗯。爸爸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耍赖的,否则会成一个没有用的人。妈妈,我不想当没用的人。”
且惠用力点头:“爸爸把嘉嘉教得真好。”
“但我还是最爱妈妈了。”
“嗯,妈妈也最爱嘉嘉。”
母子俩单独在外面吃了饭。
到家时,沈宗良还没有回来,大概又是在搞接待。
且惠洗了澡,哄儿子睡下后,她坐在客厅里翻杂志,一把单人沙发横过来躺,脚吊在外面晃啊晃。
十点多的时候,沈宗良从外面进来了,他换了鞋,坐在沙发上解领带。且惠看了他一眼,还在别扭上午的事情,没去帮他。
沈宗良自言自语地说:“这家里有口茶喝吗?渴了。”
且惠小声回他:“没有,渴死你拉倒。”
但还是起身去岛台边给他倒。
她折身回来,把杯子递到他手里,“喝吧,已经不烫了。”
沈宗良看了一眼楼上,“儿子睡了?”
且惠说:“都几点了还不睡,他明天还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