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被她逗笑：“我很少骂人。那么，我叫你什么？”
“叫我幼圆，家里人也叫我圆圆，随你的便好了。”
“那就圆圆吧，比较可爱，很适合你。”
那天是他把幼圆送回学校的。
后来为了表示感谢，幼圆请他吃了一顿饭。
就这样慢慢地来往起来。
“我去办公室拿了件东西。”李明德下了车，把她手里的东西提过来，“你一个人住，买这么多？”
幼圆说：“对啊，我好不容易来一次，要把效用发挥到最大，不能白来。”
香港男人大都绅士，李明德把她的东西放进后座，又开了副驾驶的门，请她上去。
在车上，李明德问她说：“在这边住了快三个月吧？”
“嗯，三个月零九天。”
他为她感到难过。
算的这么清楚，看起来是在数日子。
李明德又问：“那你还会走吗？”
幼圆想了想说：“北边马上就要过冬了，太冷，等春天来了再说吧。”
到家后，幼圆只拿了自己的包。
李明德提着三大袋东西，很局促地站在门口。
幼圆给他拿了双鞋，“你穿这个，进来吧。”
“你好像一个客人都没有。”他说。
她点头。
目前她的确是离群索居的状态。
不想见人，见到人也不自在。
但幼圆还是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明德说：“拖鞋很新，家里也很乱，和以前你的课桌一样。”
幼圆哈哈大笑。
他们有时候在一起复习功课，一道笔直的桌缝是分水岭，李明德这边整洁有序，幼圆那一头摊着杂七杂八的参考书，乱糟糟。
进了客厅，李明德主动帮她收拾。
幼圆摆手说不要：“你弄好了，等我自己一个人，东西都找不到。”
他说：“不会的，我给你贴上标签，一目了然。”
“那也不要，你是客人，没有让客人干活儿的。”
李明德有点窘迫地说：“但是圆圆，我没有坐的地方。”
“......好吧。”
幼圆去把食材拿出来，一样样码到冰箱里，李明德个子高，扶着柜门接她的东西，按顺序一格格地放好。
他看着她安静而美丽的脸，觉得哪里变了。
李明德试探地问：“你以前，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幼圆故意开玩笑：“我正在改掉这个不好的习惯。”
“这并不是不好的习惯。”他急着打断她说：“女孩子活泼一点，不见得是坏事。是家里出事情了？”
“你一定也听说了什么，对不对？”幼圆这才抬起头看他。
李明德的薄唇紧抿着，深刻的五官浴在柔和的日光里，他说：“我不习惯讲人是非，但他们议论的那些，多少知道一点，关于你的......”
“父亲。”幼圆早已不在乎这些，坦荡地说：“我父亲是冯则风。”
李明德也知道，她在学校里很吃得开，除了幼圆本人头脑灵光，擅长交际之外，更重要的是她高深莫测的家世。
听到这里，他点了一下头：“原来如此。但令尊出事很久了，按你的性格，不该难过到现在。”
幼圆疲倦地笑了一下：“他出的事情太大了，影响一直蔓延到了今天。说起来好笑，我的未婚夫就因为这个，和我退了婚。”
她唯恐李先生听不懂这其中的利害。
但又不想讲太多，稍微引了他一下说：“香港的门第间也多有联姻，你能明白的吧？”
李明德明白。他头上的两位哥哥，都把自己交付在强强联手的婚姻里，用来延续家族的生意。但他还是骂了句：“但你这个未婚夫真该死。”
幼圆被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呛笑了。
她扶着中岛台咳嗽：“还没听过你骂过谁该死，好生气啊你。”
李明德追问说：“他没有说任何原因吗？就这么退了婚？”
“说了。”幼圆点点头，她说：“但在我看来，他的那些理由都是......”
停顿了一秒后，两个人同时说：“shit.”
这下幼圆笑得更开怀了：“李明德，你说起脏话来吧，有种很粗鲁的高雅，怎么回事啊。”
当天，李明德在她的家里待到很晚。
幼圆送他出来的时候，他说：“你以前的房子不住了吗？”
她摇头：“住不起了，这里是问朋友借的。”
“一定是非常好的朋友。”
“嗯，生死之交。”
那之后，李明德常常来看她。
有时候是带一盒新出炉的蛋糕，幼圆从上学就爱吃的栗子口味，有时候是一捧开得正艳的桔梗，有时候是两本书。
幼圆坐在院子里，泡茶招待他。
她说：“你怎么比读博的时候还有空？”
李明德没告诉她，他昨天晚上处理工作到多晚，今天下午才能来和她坐一坐。
二哥在美国打理海外市场，大哥是个一坐办公室就头疼的角色，结完婚，政治任务一了，更不管家里的事了，只会在游艇上醉生梦死。
忙到深夜，回了浅水湾，妈咪总是要从头到脚关心他一遍，就连年轻时手腕凌厉的父亲，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拉拢他。
好不容易把他圈在了香港，哪能让他撂挑子不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