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淡淡地说:“偷得浮生半日闲,该休息就得休息。”
“那还是休息好,反正你的钱花不完。”幼圆伸了个懒腰,把一盘披萨推过去,“这是我今天的午饭,你要吃点吗?”
李明德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来吃:“就这么一直待着,不准备找工作吗?不必赚多少钱,换个环境心情会不同,对吗?”
幼圆说:“投了几家简历,最近应该会有结果吧,没有也不要紧,反正就试试。”
“是什么类型的公司?”
“金融,中银和华江这几家都投了,是我没有涉足过的领域,玩玩儿。”
山上景色空明,李明德温和地看着她,匀缓地笑了一下。
第一次见冯小姐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有种生机勃勃的可爱,像不打招呼就长过篱笆的野蔷薇,热烈又美好。
他没什么好不赞同的,只有一点小疑问:“老师觉得你很适合念新闻,毕业后为什么去开公司了?”
幼圆笑说:“学新闻教会了我很多,从质疑到接纳这个世界,这就够了。怎么说,一场跳出自身场域的体验吧。但开公司是为了钱,就是这么俗。”
李明德还是那副表情,恭维她说:“这很好,至少没有扭扭捏捏地,跟我讲情怀。”
“噢,我是个没有情怀的人。”
“我也是。”
“哈哈。”
幼圆把身上的毯子揭下来。
她端起宽檐白瓷盘,把刀叉都一并收走,拢了下头发,说失陪。
转身的瞬间,幼圆就在心里对自己说,李明德喜欢她。
他如今还在皮划艇队,兴趣所在,多少钱和地位都改变不了,因此常年保持高强度的训练,口味也清淡,像披萨这么heavy的食物,是从来不吃的。
这个念头突然降临的时候,幼圆第一反应是感到怪异,很快又觉得正常。
晚上打电话告诉且惠,她波澜不惊地说:“你在奇怪什么?审美在线的男人都会被你迷倒的好不好?你多漂亮有才华啊。”
幼圆躺在床上,快要被她钓成翘嘴,“我现在这么盲目自信,你要负全责。”
且惠说:“他是谁啦?我见过没有,发张照片来看看。”
“你见过,以前送我回过家的那个,李明德。”
“划船的是不是?他身材很好啊,样子也斯文。”
“那是皮划艇,拜托。”
十二月初,幼圆入职了华江香港分部的人事部门。
她去上班前,且惠押着沈宗良打电话给老同事,托那边的负责人关照她。
搞得幼圆都不好意思,她说:“住着你们家的房子,还要这么麻烦小叔叔,动用他的关系,我都过意不去了。”
且惠说:“他就是动动嘴而已,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幼圆为她美满的婚后生活感到高兴。她说:“想不到有一天,我也得了你的济了,沈夫人。”
且惠哦哟了一下:“我们两个还用讲这种话啊?那我又该怎么谢你才好?”
凉风习习的大街上,幼圆眨了眨眼,睫毛上濡上一层湿气:“就什么都不要说了。且惠,谢谢你。”
上班后,幼圆买了一辆奔驰代步。
她在这方面不太懂,是李明德给她挑的。
他就这样陪着她由秋到冬。
久到幼圆一抬头,都惊讶地发现,怎么身边这么多东西,都刻上了李明德这个符号,小到一个限量款的手办,大到她的古董置物柜和车子。
二十四号的晚上,李明德突然来敲她的门。
那天幼圆是不打算出去的,推了几个单身男同事的约,自己在家喝酒。
与其混在半生不熟的人群里,说点虚伪又违心的话,像一缕找不到宿主的游魂,还不如就这样。
但他突然到访,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晚礼服,还系了黑色丝绒领结。
幼圆给他开了门,问怎么了?
李明德说:“今天这样的日子,你就准备这样睡过去吗?怎么不出门呢?”
“不需要,我一个人待着蛮好。”幼圆懒得泡茶,给他倒了一杯酒,敬了他一下。
李明德喝了,十分可惜的口吻说:“每天都这样的话,你柜子里的礼服也要发牢骚了。圆圆,它们不见天日太久。”
幼圆笑了笑,往后拨了下头发,没说话。
他再一次请她出门:“山顶上有一场聚会,是我们学校的一些同学,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好吧。”幼圆实在拗不过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等我二十分钟。”
李明德看了看手表,距离维港的烟花还有两个小时。他说:“你可以打扮一小时,慢慢来。”
幼圆找了一条吊带裙,烟水绿的颜色,斜裁工艺,腰部交叉裹身,走动时,裙摆如流水般飘荡。
这条裙子是去年订制的,年中才拿到,上身微微发紧,设计师说拿去给她改,幼圆说不用了,她就不信自己减不了肥。
但有庄新华在是真的很难瘦。各种名目的饭局上,什么好吃的都要往她嘴里送一口,幼圆那一点薄弱的意志力,全在他的糖衣炮弹里牺牲了。
但今晚一穿,腰上竟还松了一圈,幼圆再一照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若隐若现的锁骨,已嶙峋地横在肩头。
她换好衣服,把鲨鱼夹松下来,热好夹板,抹上浓稠的精油,把头发熨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