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前,她从衣柜里抽了条白羊绒披肩。
李明德坐在桌边回消息,余光瞥见幼圆走下楼时,愣了几秒。在他的教养里,明知道这样盯着一位异性很不礼貌,但就是收不回目光。
她踏着一圈圈皓白的壁灯而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像在发光,长发飘动山间青翠的香气。
“怎么还不走啊?”幼圆出声提醒了一句,他才回过神。
李明德转了转眼珠子,有些慌张地起身:“好,我们走。”
独居了这么久,乍然出现在鼓乐喧天的场所,幼圆还有点不适应。
她端着一杯香槟,站在李明德的身边,对着半生不熟的面孔,一直保持得体的微笑,很快就累了。
幼圆独自出来,在草丛里看见了一只布偶猫,它蹲在朦胧的雾气里,发出细微的叫声,等她走上前,又钻到树后面,消失了。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忽然肩上落下一件西服,还带着男人的体温。
幼圆回头一看,李明德笑望着她:“晚上冷,别着凉了。”
她点头,拢了拢他的衣服,说:“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对party过敏,还要出来透气。要死,我越来越像我们家且惠了,变成个闺秀了。”
“且惠是谁?”李明德总是对她有很多耐心,会认真听她话里留下的钩子,然后问出来。
幼圆说:“从前和我同住的那个,你见过。”
“噢,想起来了。”李明德的手插在兜里,他说:“一个很标致的东方美人。”
她笑:“哪天有机会,我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言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李明德追问说:“那要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幼圆顿了顿,推搪说:“回头,回头再说。”
李明德和她一起走到了别墅外,他说:“你们京城人士的回头,是不是就和我们的得闲饮茶一样,说完就遥遥无期了?”
“哈哈,李明德你真是......”
幼圆停下来,终于仔细地端详起了他,今天晚上他有点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呢?大概在平时的绅士体贴里,多了一点死缠烂打。
她站在栏杆旁,山脚下的灯光都浮在湿潮的白雾里,像一叶叶晚归的孤舟。
幼圆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她说:“有话要说?”
“是。”李明德低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往前伸,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表,再小心翼翼地往下移了一点,很轻很轻地挨到了她的掌心,郑重地牵起来。
幼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他极其珍视地握住了。
然后听见他说:“圆圆,这个机会,是不是成为你的男朋友,才能有呢?”
她没有动,“你什么意思?”
说完幼圆都想抽自己。
这什么狗屁问题啊。
太明知故问了吧,矫情。
李明德反而笑了,“你那么聪明,我不信你一直没看出来,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
幼圆也笑:“是吗?但上一个说想照顾我的人,已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他皱了皱眉,很有点不屑一顾地说:“我不是他,在自己没有能力娶一个女孩子之前,不会贸然说这种话。”
李明德眼中的情意,比她刚才喝的酒还要浓,幼圆不敢再看他。她把手抽出来,转了个身,靠在了冰冷的扶手上。
她还是怕。
怕所有的爱,都只是在一开始装作很努力的样子,等到真正涉及最核心的利益,那些无以名之的自私贪婪才暴露出来。
李明德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心,低头笑了下。
他朝她的背影说:“你刚刚经历了这些事,要你一下子就接受我,是很难的。不要觉得有负担,表白是我情感洪流的一个出口,你完全可以不接受,没......”
“我接受。”幼圆突然又改了主意,“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李明德有点激动地问:“什么事,你说。”
幼圆说:“不要带着目的去谈这场恋爱,走到哪里看缘分,别在我的身上预设任何未来,因为我可能不会结婚。你不怕失望,那我们就开始,你怕的话,我当你没说过这个话,我也没听见。”
她说完以后,李明德沉默了很久。
幼圆知道,他恋爱观这么传统的一个人,大概是不会同意的。况且他到了这个年纪,家里一定催得很紧,哪有时间陪她胡闹。
半天没听见他的回答,幼圆的唇角绽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转身要走。
她柔软的发丝划过李明德的脸时,他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还是伸手抓住了她:“我同意。”
那天晚上,幼圆久未更新的多个社交平台上,同步发布了一张照片,她和李明德在漫天烟花里拥吻。
最先看到的,是胡峰这个5G冲浪达人。
平安夜的party上人很多,他一声哇靠,让周遭的朋友都围了过来。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且惠和棠因坐在他们对面,聊天被他弄出的动静打断。
棠因说:“怎么了吗?天天一惊一乍的,多大人了。”
胡峰指了指她的手机:“你不要叫,点开幼圆的ins去看。”
且惠也赶紧去翻,一颗心惴惴不安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等看见照片的时候,也忍不住笑着哇了声,“这也太有氛围了吧。”
雷谦明喝到位置了,半死不活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瞅了一眼,他哼笑了声:“行啊冯幼圆,两眼一睁就是亲嘴啊她,走哪儿都不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