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是追她的人太多了呀。”且惠说。
只不过刚说完,棠因就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庄新华。
他独坐在那把小佩塔拉椅上,全程忍着没有拿手机出来看,但身边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足够让他了解是出了什么事。
幼圆谈了个男朋友,大张旗鼓地公布出来,是她的做事风格。可她才去香港多久,连定一件礼服的时间不够,就把什么都忘了,人生重新洗牌了。
走出来对她来说,就这么轻松吗?那为什么他不行?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用了什么办法,还是吃了什么药,能不能也教教他?
庄新华神情冰冷,把手里的酒杯用力一扔,丢在了茶几上。
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高大消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不知是谁骂了一句:“让你们起哄,一团喜气的日子,把人弄不高兴了吧?一个个的。”
过了会儿,从洗手间里传来重重一声,不知道什么挥在了台子上。
雷谦明撂下酒,赶紧去看了一眼,庄新华的指背上一圈血迹,八成这小子一拳头砸了过去,但鱼肚白的大理石面纹丝未动,他自己倒伤得不轻。
他摸了一下鼻子,又不敢靠近庄新华,怕他乱来。
雷谦明说:“咱实在不行,找几个人揍那香港人一顿也行啊,用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但庄新华没有动,两只手死死撑着,一开始肩膀只是轻微抖着,后来藏不住了,连胸口都上下起伏地很剧烈。
雷谦明赶紧关上了门,难得温情地安慰他哥们儿,他说:“算了,兄弟,你不能两样都占着吧,又要地位稳,又要人幼圆等着你。”
庄新华用肩膀蹭了一下眼睛。
他打开水龙头,把手背上的血冲干净,“没事,出去吧。”
他们一起往外走的时候,何檀生已经在和庄齐说话了,问唐纳言这两天在忙什么,怎么没去家里坐。
雷谦明小声说:“大小姐这么快就来找你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她吧,保重。”
庄新华灰心地说:“她要不然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你看你,净说这些没用的,哎。”
大厅灯火辉煌,何檀生一下就看见了他。
她站起来,快走几步去挽庄新华,“你去哪里了?”
他说:“喝多了,去了一趟洗手间。”
何檀生嗔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所以早早地从万和出来,爸爸还说我女生外向呢。”
庄新华面无表情地走到椅子边坐下。
他说:“你们家的局比较重要,不用管我。”
“没事的,有我哥哥在,我不过是个陪衬,下次你也去啊。”
何檀生往下看了看,眼尖地看见他往外渗血的手背:“呀,这怎么搞的?”
“没事。”庄新华随口编了个理由:“不小心磕了一下。”
她捧起来给他吹了又吹:“什么嘛,不小心磕得这么严重啊?”
庄新华把手拿开了,“明天就好了,这点伤有什么的。”
何檀生拿下巴点在他手臂上,撒娇说:“我今晚去你那里好不好?你答应了我的。”
庄新华看了一圈周围,面上僵了僵:“我那里......我那里乱七八糟,狗窝一样,还是别去了,下次,下次收拾好了请你去。”
“不可能!”何檀生笑着说:“你办公室那么整洁漂亮,艺术品一样。”
听到这里,且惠忍不住勾了下唇。
她端起香槟,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何檀生或许没想过,庄新华艺术品一样的家也好,办公室也好,都是幼圆审美高级呢。
她看了一眼时间,对棠因说:“我先走了,你小叔叔还没回家,估计在办公室加班,不知道吃了饭没有,我去看看他。”
棠因点头,“嗯,代我问声好。”
且惠起身时,拍了下雷老板的肩膀,“走了,谦明儿。”
“好走,也帮我问小叔叔好。”
临出门前,且惠看了一眼庄新华。
他也在这时,和她对上了神色复杂的一眼。
且惠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充满着悲情叙事下荒诞的滑稽感。
第100章 100
霜天雪夜,一弯新月像明亮的镜子悬在空中。
且惠坐在车上,隔着玻璃窗上的水雾看外面,一群乱鸦从胡同口飞了过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上,她想着庄新华的那个表情,觉得莫名讽刺。
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表现他的清高。
都已经见过父母,昭告天下了,在何檀生亲近他的时候,还要做出一副拒绝被解读的姿态。他在拒绝什么?又有什么好拒绝的?根本没人会欣赏好吗?
记起他手上的伤口,且惠又摇了一下头,算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天气太冷,在长街上下车时,且惠紧了紧身上青丝灰的貂皮披肩。她在门口登记完了,乘电梯到了沈宗良办公室那一层。
已经这个点了,白日里脚步不停的大楼安静下来。
且惠的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发出哒哒的回音。
来过好几次了,她还是有点记不住。楼下还分了科室呢,每间都贴得明明白白,楼上就都长得一样了。
且惠连续路过两间都停下来,仰头看了会儿,再回忆一下,不大对,又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