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往前就没有了。
她犹豫着要往后退时，刚才考虑过要敲门的那一间，突然自己开了。
且惠瞪大了眼睛回头，看见她一脸肃穆的丈夫站在门口，皱着眉要教训人的样子。
她提着裙摆，非常快的速度走过去。
没等开口，也没敢多看他，紧抿着红唇，低头进了办公室。
路过他的时候，细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记不清了。”
沈宗良的目光就这么一路追随着她。
他一开始紧绷着脸，不知道是谁在过道里瞎走，不断发出又尖又细的声音，吵得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后来打开门，看见是他那位明艳照人的太太，又稍微松了松。
再到她做错了事一般的，头也不敢抬起来，避猫鼠一样地溜了进去，不免想笑。
沈宗良关上门，很自知之明地顺手反锁上。他转过身，那一排平时分外庄重的沙发上，坐上了一个温婉柔美的且惠后，显得没那么刻板了。
室内暖气充足，她已经把披肩褪了下来，抹胸礼服裙烘托出她骨肉停匀的身材，那串帝王绿福豆项链，又出现在她脖子上，一路垂坠到饱满的胸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意识到自己看她太久了，抵着唇咳了一声。
还是唐纳言骂得对，骂得好。
他上次问他说，老沈，结婚也有一两年了吧，你少看她看两眼就会怎么样吗？跟个不长进的毛头小子一样。
沈宗良走了两步，把读了一半的材料拿到沙发边来看。
且惠往他那里挪了挪，一只手搭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还在回消息，眼睛盯着屏幕：“等一下啊，我和幼圆聊两句天。”
沈宗良往下瞄了眼她的手，放得很不是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冯幼圆在华江还好吧？”
且惠抬头看了下他，笑着说：“托你的福，她这个班上得很轻快，说谢谢你呢。”
沈宗良抬了抬唇：“那倒不用她，你谢就可以了。”
“我谢，我一会儿狠狠地谢。”且惠说。
后来她们嫌打字麻烦，幼圆打了个电话过来。
且惠说：“这么早就回家了呀，没点别的项目了？”
幼圆在门口换鞋，她说：“冯师妹很矜持的好不好？”
“嗯，矜持得不能再矜持了。”
幼圆往沙发上一躺：“你那里怎么那么安静啊？下午不是说要去喝两杯？”
学校没什么事，师兄师姐们都出去过圣诞了，雷谦明又一直请她，这么多年的同学，且惠不好意思每次都拒绝，就说去坐一坐，但还是不太习惯这些场合。
且惠说：“喝了，露了个面就回来了，有点太闹了，我头痛。”
“以前不爱社交就算了，当了沈夫人也这样啊？”幼圆说。
且惠哼了声：“嫁给沈宗良，那是因为他是我最最心爱的人，并不为什么夫人小姐的光环，我的人生也不需要这些来加持。老钟家已经败了一回，我还会看不穿这些吗？”
她说这话时，眼睛正对着茶几上那个花瓶，丝毫没有注意到，沈宗良已经看了她好一阵了，脖颈微微泛红，因为那两个最。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妙处。
这种不加掩饰的坦率，每次都让他感到脸热，不知当作如何消受。
沈宗良不自然地仰了仰脖子，好像比她进来的时候更僵了。
过了会儿，且惠又笑着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幼圆回答得非常急，像迫不及待要告诉她：“你知道吗？他跟我表白的时候，是我这么久以来，感觉心跳得那么有力，我差点觉得它要罢工了呢，看来我还是有爱人的能力的。”
且惠说：“你当然有了，你一直是最会爱人的，就看谁当幸运儿。我之前还以为......”
“以为我会走不出来吗？”幼圆直截了当地替她说了，“不会的，我又没亏欠任何人，凭什么要自怨自艾？”
且惠张了张嘴，还是轻声说：“他也难过，而且当时庄伯伯的事吧，真的有点难办，沈宗良都没有好的对策。”
幼圆语速飞快地说：“就算他的苦衷比天大，我就非得换位思考，理解他体贴他吗？步步高升的是他，被退婚的人是我。他有一百个理由放弃我，我就有一百个理由不原谅，能体面地离开，已经是给他台阶了，难道还要我求他，等他？不好意思哦，我也是娇生惯养大的，不是什么圣母，没有那么强的同理心，我就只顾自己高兴的。”
“还有，不要说小叔叔没有好的对策，这关他什么事情啊？难道我的终身还要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不欠我的，也不是我们俩的什么人，需要对我，对庄新华的前程负责。别说是没办法，就算他有办法，我也不用他来卖这个面子，靠发小的老公来留住庄新华，说出去我都要羞死了，他还不配呢。”
听完，且惠过了一会儿，才嗯一声。
这是幼圆的脾气，就像当初她去找沈宗良的妈妈，哭着出来的时候，她也是在车上骂，说要是换了她，才不肯这么周全他们母子，非搅翻天不可。
她当了二十多年冯家大小姐，从小众星捧月地被呵护长大，写不来委曲求全这四个字。
在这整件事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原则和不得已，庄新华有他必须担负的责任，幼圆有她与生俱来的骄傲，结果只能是彼此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