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良看了她一会儿,语气软下来:“下不为例。”
“你真是大方。”且惠乱夸一气,夸完了又黏上去亲他,卧室里带起细微的水声,一串接一串。
沈宗良扶住她的腰,“好了,不要闹。安静一点。”
“就安静一点就好了吗?”且惠问。
他抱紧了她说:“嗯,先这样就可以了,其他的晚点再说。今天累不累?”
“累,脸都笑酸了,晚上还出这样的事,吓死我。”
沈宗良说:“怎么不叫我过去呢?你哪对付得了他们?”
逮着了机会,且惠开始倒打一耙:“来不及了呀,我没看见你在哪儿,你总和别人说话的,都不管我。”
他无奈地笑:“好好好,是我的错。”
“嗯,没关系,我原谅你。”
“......夫人真是善解人意。”
且惠腻了会儿,才想起来叫他一句:“沈宗良。”
“嗯,你说。”他晚上站了那么久,又陪着何济湘去看女儿,累得双腿发酸,连说话也不大精神了,是闭着眼应她的。
且惠想了想,她问:“我今天听见何冀生讲了句,说当初庄伯伯的事情......复述不了,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说,并没有到相当严重的地步,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是这样吗?”
“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沈宗良非常平淡地说。
他这么回答,让且惠完全反应不过来,愣了好久。
她回味了老半天,瞠目结舌地,自己慢慢分析起来:“是因为......因为庄伯伯早就不满意幼圆了,就算没有何檀生,也会有张檀生,他总会有许多借口,也许是这样的麻烦,那样的难关,软硬兼施地逼着庄新华就范,是不是?所以......所以当时你才会说,谁都没有办法,除非庄新华自己硬气起来。”
沈宗良讥诮地笑了一下:“你总让我帮庄其民,我都犯糊涂,他一个尾巴都看不见的老狐狸了,有什么要我帮的?”
且惠喃喃道:“是啊,天要下雨,当爹的铁了心要拿儿子去铺路,谁又能左右得了呢。”
说实话,在事情发生以后,日夜陪着幼圆的那半个月里,她是怪过沈宗良的。
她也怀疑过,如果只是这么一桩密而不发的把柄,何济湘能解决,难道沈宗良就不行吗?没到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吧?
且惠想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想到这是一出你愿打我愿挨的苦肉计。
她对小时候尊敬过的庄伯伯,还是滤镜过重了。总觉得他不至于为了让儿子低头,为了固执的门第观念和切身利益,编出这种谎来唬他。
“好了,都是些陈年旧事,还说它干什么。”沈宗良把她的下巴掰过来,要她看着他。
但且惠心情很沉重,重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她用很轻的声音说:“这个世界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就不能变一变吗?”
沈宗良朝她笑,想听听她有些什么感悟。他说:“是什么样子?”
“荒谬、残酷,又那么真实。”且惠的视线落在窗外那棵粗壮的梧桐上,厌恶地说:“和爸爸带着我在火车站过得那个夜晚一样,都没变过。”
沈宗良不想再谈了,怕再勾起她那些回忆。他抱她去床上去睡觉,且惠勾着他的脖子问:“是这样的情况,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他勾了勾唇,一双眼睛如烛火般洞明。
沈宗良说:“不告诉你,是怕你会忍不住说给冯幼圆听,这样的事实你们都未必能接受,反倒意气用事。但我私下里,曾冒了一点风险,找过机会单独留下庄新华,提醒他这桩事的种种疑点,给了他诸多鼓励,而他最后还是这么选了,老实说,我不意外。”
且惠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连牙齿都细细抖着:“呸,亏我晚上还担心他,他怎么是这样的?”
突如其来的,沈宗良都被她给呸笑了。
他说:“都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我说了,你不是他,就不要试图理解他,尊重就好。”
“那你这么说,人们就不该试图理解任何人。”
“当然,人有时连自己都理解不了自己。”
且惠哼了下:“只有你才能那么理智,我可不行。”
沈宗良摸了摸她的头:“你不是不行,是对人性还有幻想,好事情。”
她压根不想再提这个名字。
且惠抱着他的腰,说:“还害得我冤枉你了呢,这些人真可恶。”
“不要这么说,利益出发点不一样,做出来的事千变万化,人之常情。”
且惠低落了一阵子,等到沈宗良关了灯,她才捏着拳头,在被子里说:“我要守口如瓶,不能让幼圆知道这个事。”
黑暗中,沈宗良拥着她嗤了一声:“不用了,人小姑娘自己早醒悟过来了,否则不会死心得这么彻底。”
且惠鼻音浓重地说:“圆圆想明白的那一刻,一定很难过。”
沈宗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拍了拍她的背:“不聊这个了,好吗?”
“还是要谢谢你。”且惠忽然仰起脖子,凑上来亲了一下他。
她知道,沈宗良从不肯轻易招惹是非的,一直是个冷静的看客。这是他在自己的治世原则下,能做出的最大、也最有效的努力了。
按理来说,他的话本该是一剂肾上腺素,但注射进庄新华的体内,却丁点效用也发挥不出来,盐水一样被排出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