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惴惴,不清楚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岔子。下午去沈宗良的办公室坐了坐,跟他打听,这又是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角色,给他派了烟,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到了晚上,庄其民特地带着夫人前去探望。但也只是坐在前院等,何家的佣人上了两盏茶,就退到了后面,等了半天何夫人才出来,说檀生睡了。
吃了个闭门羹,他们夫妇俩告辞出来。
刚一上车,庄其民就说:“把你那个好儿子叫回家来,我有话问他。”
郝春兰瞪了他一眼:“叫回来可以,你不要凶神恶煞地打骂他,他哪里好过了?”
庄其民气道:“我看他就是太好过了!檀生连我们的面都懒得见了,结婚这么久,她哪一次对你、对我失过礼数,哪一次不是爸妈长爸妈短的。我倒要问问,你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你为了能让他娶檀生,拉着我当你的同伙儿,那么样地骗他。”郝春兰背过一点身子,轻轻地说了一句:“他就算做了什么,也是被你给逼的。”
庄其民立刻高声反驳:“你怎么也这么糊涂!他娶檀生不是为他自己好啊?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个样子,又不如别人有才干有魄力,将来我老了、死了,还有谁能够让他风光地过!”
这话说一两次,郝春兰还觉得占得住理。
说得次数太多了,她也忍不住揭穿丈夫的面目:“不要总拿这些当幌子了,分明就是你自己嗜好名利,不想儿子娶了幼圆,被你身边那些老哥们儿笑话,说你们家一代不如一代。”
庄其民把烟掐在手里说:“真想不通,儿子不懂事,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也就算了,你都退休了也这么幼稚啊?那些情情爱爱的有什么要紧的!上了年纪谁还爱得动谁?娶谁不是一样过日子吗?难道檀生还配不上他?”
“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不用说了。”
“那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给我滚回来!”
郝春兰打了好几遍,一直都无人接听,到第四遍才听见儿子懒洋洋的声音,他说:“妈,怎么了?”
她隔着屏幕都捂耳朵:“你在哪儿啊?身边怎么那么吵?都和谁在一起?”
庄新华独自坐着,看了看左右两边,全是雷谦明找来的,准备放在美术馆搞接待的漂亮姑娘,他醉眼迷蒙地笑:“在谦明儿的地方,有事吗?”
郝春兰说:“没事我不会给你打电话,你爸爸让你现在回趟家。”
庄新华仰头灌了口酒:“干嘛?又看我不顺眼,要打我一顿,你跟他说,我喝完了酒就过去,他最好一次揍死我,别留后手,大家就都舒服了。”
旁边雷谦明听了,他放开怀里的姑娘说:“你们都先出去,我和庄儿说两句话。”
人都走了以后,庄新华又起身开了一瓶酒,“要说什么,说。”
雷谦明说:“兄弟,你现在真是被两头拒绝了?”
“是!一个个都说爱我,到头来,谁都不待见我了。”
“该!活该!”
庄新华没生气,破罐破摔地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当初沈叔叔就悄悄告诉我,退婚的事最好再缓一缓,不要急,情况没有坏到我想象的程度。但我不听啊,我说我没他那个定力,不敢拿我爸爸去冒险,还是选了檀生。”
“可幼圆真的走了,我人在檀生的身边,魂早都飞到了香港。就跟小时候做奥数一样,我总是莫名其妙审错题,把一道单选做成多选,永远都在失分。但她们不是冷冰冰的选项,这帮姑娘自主意识太强了,人家不要被我选了。”
雷谦明有些同情地笑:“所以我从来不在圈里找,伺候她们太累,等结婚了再服役也不迟。不过我看你这个丧劲儿,好像被何檀生拒之门外,更让你难过啊?”
“她没有,只是让我想清楚。”
雷谦明听不下去:“有什么可想的?好像你选了幼圆,她就能回头一样,别异想天开了!她多爱她老公啊,在他面前跟小女孩似的,我认识她几十年,就没见她那么撒过娇,你想都不要想了。”
庄新华坐下来,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就去驻外吧。”
“噗,这又是为什么?”雷谦明一口酒喷出来,他骂道:“孩子都有了你闹这出啊?檀生能同意你走吗?女人说让你想清楚,心里都是希望你去挽留她,明白吗?”
他点点头:“我曾经在盲目又冲动的情况下,做过许多错误的选择,这一次,在没有考虑清楚之前,我什么决定都不想再做了。且惠说我不成熟,是真的,我们一起长大,现在我连她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雷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多保重。”
庄新华独自坐了会儿,叫来司机回了大院。
下车时,车门摔得响极了,他说:“回去吧,我今晚要在这里住。”
意料之外,庄其民没有劈头盖脸地骂。
他只是问儿子:“你跟我交个底,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家还要不要了,孩子还要不要!”
庄新华说:“看檀生吧,她想怎么样我都没意见,本来也轮不到我有意见。什么时候我这样的货色都能说上话了,真是。”
郝春兰听得难过,她说:“不要讲这些,我看檀生还是很听你的,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是,她对我倒是一心一意。”庄新华自嘲地笑了笑:“但我辜负了幼圆在先,伤害了她在后,还有什么脸面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