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新华去找他妈的时候看见的。”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半天才问：“棠因没事吧？”
“没事，我看她还好。”雷谦明单手扶着方向盘：“不过嘛，闹肯定是闹了的，后来她家小叔叔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是劝得她嫁了。”
都刀兵相见了，魏晋丰也不再像从前一样客套。
他指名道姓地骂：“沈宗良厉害，没有他做不通的思想工作！要我说，哪天去香港碰见且惠，我一定给她颁个奖章，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沈宗良，让他灰心成那个样子，真痛快。”
雷谦明笑劝道：“别这样说，就算小叔叔中意你，这会儿也不成了，咱家不是出状况了吗？”
魏晋丰越骂越气：“他从来就没看上过我！亏我平时叔叔长叔叔短的，真是自作多情，也不问一问人家想不想当。”
“不至于啊，不至于，都过去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说：“是过去了。但我不好过，沈宗良也不见得好过。他再有本事起什么作用？连个女人他都留不住。三十好几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我一点都不羡慕他。”
忽然一下雷谦明也沉默了。
这几年间，沈宗良偶然流露的失意，看见小儿女们打闹时，顷刻沉下来的脸色，总是牵不出笑意的唇角，这些是为了谁，每个人也都清楚。
因此，谁都不敢提起钟且惠。
夜风从车窗里灌进来，荡过他的脸。
魏晋丰带着无尽的凉意说：“我去读书之前，陪老爷子去大成寺烧香，路上有个算命的说，他的面向贵不可言，还会往上升，老头儿一高兴，赏了他一块金表，可惜啊，白赏了。”
雷谦明说：“别提这些了，不是订了酒店吗？我送你过去。”
此时此刻，他们的车刚开过长街上一幢旧楼。
魏晋丰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别过头看了很久，直到那栋楼前飘扬的旗帜都看不见了，他沉闷地点了一根烟，夜色下，乳白的烟雾烘出他俊秀的轮廓。
他说：“我出生那天，晋中下了一场大雪，我妈说，老头儿抱着我从医院出来，高兴地连手都在抖，接连几年他都顺风顺水，很快就进了京。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情愿他留在西边，不来倒好了。”
雷谦明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是想开点吧兄弟，人各有命哪。”
到了酒店，魏晋丰直接就回了房间。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他梦见过多次的灯火辉煌的故城，不觉悲从中来。
想到过去每一次回来时的阵仗，各路人马，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掐着他的空挡给他接风洗尘，要他务必赏光。
还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么灰溜溜地进来，灰溜溜地藏着。
他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睡了一夜起来还是头晕。
魏晋丰打车到他们结婚的庄园，拿了雷谦明的请柬，扮成宾客混进去倒不是难事，但找不到新娘子在哪一间。
他在里面问了几圈人，才打听出来棠因在顶楼的休息室里。
这会儿她刚敬完茶，换下了古典刺绣的中式礼服，穿着裙摆上缀满碎钻的婚纱，几个跟妆的造型师正给她整理发式。
魏晋丰敲了敲门，是一个陌生姑娘开的，她问你找谁？
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指了下新娘，“她。”
“沈小姐。”那个举着化妆刷的姑娘喊：“有位先生找你。”
棠因坐在梳妆凳上，微微睁大了眼睛扭过头，问：“谁啊？”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清了门口站着的，是她久未见面的爱人。
他好像瘦了很多，站在两扇拱形双开门下，高大的身形不断晃着。
后来棠因总想起那一幕，或许晃的并不是魏晋丰，是她的眼神。
她捧着纱堆站起来，情急之中，叮咣五四，接连打翻几个瓶罐。
棠因紧张地吩咐身边人：“都出去，我不叫你们，谁也别进来。”
几个伴娘和妆造师都从魏晋丰身边溜走了。
他往前两步，反手关上了那两扇门。
棠因小跑着到他面前，着急地问：“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能回国吗？被人知道怎么办？”
魏晋丰幻想过无数次她穿婚纱的样子。
娇羞的，可爱的，端庄的。
就是怎么都没有想过，真正看见她这样扮起来，是这么令人心惊的漂亮。更没有想到，新郎官会从他自己，变成另外的人。
不过，这婚纱是不是太白了，像茫茫的雪地，他看久了觉得眼睛痛。
魏晋丰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半真半假地说：“我来带你走啊，跟我回加拿大好不好？”
“不行。”棠因不敢看他，她咬着唇，头摇了又摇，“我不能走，宾客都在外面，我答应了结婚，就这么跟你走了，沈家的面子往哪儿搁，我不能这么做。”
他将她一把拉倒怀里，“想我吗？”
棠因的手情不自禁揉着他，她闭上眼睛点头：“想，我好想你。”
魏晋丰看着她，呼吸一下比一下更重，到后来，急躁地去吻她，宽厚的掌心贴在她紧致的曲线上，变本加厉地把舌尖探进去，一点章法也没有。
棠因气喘吁吁地推开他：“不要，你快点离开这里，她们出去太久了，我爸妈会起疑的，小叔叔和祝弘文也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