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很成熟的爱人,幼圆和我说过。她还说,你以后就在京里不走了,是吗?”
李明德说是,“她在这边,比在香港的时候高兴,我在哪里都无所谓。”
叮的一声,且惠和他碰了一下杯:“谢谢,她在这里我也很高兴。”
“不用客气。”
且惠吞下一口酒,有些哽咽地说:“她遇见你,我真替她感到幸运。”
“你不觉得,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个吗?”
“是,你也是。”
她的目光满场乱转,终于在落地窗外的草坪上,发现了她丈夫的身影。沈宗良是被她硬拽来的,只在开业仪式上稍坐了会儿,就出去和周覆抽烟说话。
且惠对李明德说:“你稍等,我引荐你给我先生认识,他在那边。”
“不用了钟小姐。”李明德抬手拦了她一下,对她说:“沈先生这样的身份,也不太适合和我结交,打过招呼就可以了,你别在中间为难。”
且惠知道幼圆爱他什么了。这个男人行事有一种无微不至的妥帖,让人觉得很舒服。对她尚且如此,关了门体贴起自己的妻子来,想必还要更迷人。
舞跳完以后,幼圆提着裙子蹦过来,一下就到了他身边。她喝他杯子里的酒,说:“你一直就在这里吗?”
李明德给她拨了拨头发,“对,我在等你跳完,累吗?”
“不累,今天人真的太多了,我再带你去认识个朋友,走。”
“好。”
且惠看着他们的背影融入灯光里。
她抿出一个笑,很好,那个明艳照人的冯小姐又回来了。
岁末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檀生推开窗,飘飘洒洒地往她肩上堆。
何夫人从外面进来,两只手去关拢窗户:“大冷的天,站在窗边干什么?”
“我觉得还好。”檀生摸了摸凸起的肚子,她说:“妈,庄新华快回来了吧?”
她说:“按理说是的,都已经有人去接替他了,可能是手续没办完吧。”
檀生点头,坐回沙发上,翻着从塞内加尔寄回的一张张明信片。
庄新华去到那里以后,每周都会给她寄信,通讯手段一下子倒退回上世纪。
他工作之余,给她拍很多的风景,有时是绸缎一样美丽的玫瑰湖,有时是广袤草原的一隅,有时是格雷岛上的泉眼,有时是最简单的橘色云海和夕阳。
檀生在家时最大的乐趣,就是读他的信,听他说一些新鲜的见闻。他们隔了这么远,但在她心里,好像从没这么近过。
庄新华回京那天,下了三四天的雪终于停了。
他下飞机后,先把手上的材料交到了单位,然后才回家。
郝春兰给他开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晒黑了,手臂也壮了。”
庄新华说:“妈,您好吗?”
“好,你爸也好,快进来。”
他走进去,看见檀生捧着肚子,艰难地要从沙发上起来,庄新华快走了两步:“别动。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
檀生窘迫地看了眼公婆。她有些脸红地说:“我等不了,就趁我妈不注意,让司机送我过来了。”
庄其民笑说:“我和你爸爸打过电话了,他知道你没事。”
檀生点头,伸手摸了摸庄新华的脸:“好像吃了很多苦。”
“没有,塞内人不像几内亚人那么急躁,是个很友好的地方。”庄新华握住她的手,冰冰凉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寒地冻,万物萧条,像京中很多个冬日一样,但日子就这么过来了,也将这么继续过下去。
第103章 103
来到温尼伯两年多,魏晋丰一丁点雪城的严寒和壮丽都没感受到,反而一天两次地骂,这地方十足是个雪窝子!
每天下课,同学们都在漫天大雪里走得非常快,防止鞋袜被雪水浸湿。
魏晋丰低头走在路上,听到有刚来的女生惊呼:“哇,好大的雪啊!”
他仰起脸,看了看浓云压城的天色,心想,这算什么,一会儿还有更大的雪等着你呢妹妹。
那阵子家里出了事,他打回去的电话无人接听,再后来,接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让他不要回国。
魏晋丰整夜躺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和棠因说话,看看窗外的雪,又看看她。
棠因也撑着不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他:“没事,很快你就能回来了,我们会见面的。”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不要说明年、后年,就是他们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再见了。
魏晋丰临时决定回国,是在她婚礼的前夕,那时已气象一新,从前反对他爸的那些人,如今个个风光。
过去的哥们儿里,除了谦明还讲点义气,根本无人敢来机场接。
半夜的高架上空荡荡的,雷谦明担心地说:“你在加拿大好好的,回来干什么?虽然现在风头没那么紧了,还是多注意点儿。”
“没事,这点运气我还有吧。”魏晋丰把手架在车窗上,冷笑了声:“再说了,现在还有谁认得我啊?我再往你的会所里一坐,还会有人排队来敬酒吗?”
雷谦明唉的一下:“你呢,也不要太怪人家女孩儿了。答应结婚前,棠因住了一次院,你晓得,他们沈家的嘴是最严的,上上下下都瞒死了。”
“那你怎么知道?”魏晋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