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没开灯,她坐在黑暗里,一直在想刚才那张照片。
直到她听见门口输密码的声音,手心才感觉发热起来。
谢闻颂刚进门口看见一片黑,以为是温遇还没到家,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半,就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人。
他选择打开氛围灯,这个亮度不至于让刚才一直坐在黑暗里的温遇感觉到刺眼。
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谢闻颂想想,还是迅速回隔壁简单洗了下,换了身偏柔软的家居服过来。
温遇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眼珠黝黑看向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谢闻颂先用手背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发现不烫之后自动坐在她旁边:“怎么了?”
温遇没吹干的那部分头发在脸侧蓬松了一圈,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谢闻颂:“我爸妈,是不是找过你了?”
问句结尾,实则肯定。
谢闻颂的手就撑在她盖在腿上的毯子旁边,他略一沉吟,没瞒着她:“嗯,找过了。”
温遇呼吸顷刻间收紧,手指攥到发白:“什么时候?”
“三四天前吧,徐姨和温叔叔说找我有点事,在环想见的面。”
见面说的是什么事已经很明显了。
温遇顿时感觉脸上有些难堪:“那你——”
“我答应了。”
谢闻颂收回撑在沙发上的手,眼神垂在很低的位置,将温遇没说出口的话补全。
“……”
温遇将脸偏到一边,空间中除了细小的摩擦音,尽是沉默。
等谢闻颂发现的时候,温遇的眼泪已经从脸颊边滑落好几颗,连他伸出去的手上也沾染了点点湿润。
谢闻颂其实很清楚她情绪来得这么快的原因。
“对不起,我没及时和你说这件事。”
温遇其实也明白,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的原因,就像她清楚谢闻颂一定知道她流眼泪的原因。
其实是一样的。
本质都是因为爱而生的默契和心疼。
所以她不会怪谢闻颂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他帮了她。
他一直在帮她。
温遇眼泪流得很凶,谢闻颂一边拿纸巾给她擦,一边说自己想要说的话。
隔着纸巾,谢闻颂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眼泪很烫,语气放得和那天余杭的雪一样轻。
“温鱼鱼,你听我说。”
谢闻颂把打湿的纸巾顺手扔进垃圾桶,换了张新的帮她擦:“你不愿意让我为难,是不是?”
“其实你一定知道的比我早,可你没和我说过。”
“那段时间,你一定也很挣扎很纠结。”
谢闻颂抬手抱了她一下,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你不愿意让我为难,同样的,我也不想让你烦恼或者伤心。”
“我以后是要和你一起生活的,所以你的感受在我这里才最重要。我不是和他们一起生活,我只需要考虑你。”
“你的情绪,你的感知,你的心情才是我最需要关注的。所以令你烦恼的事,我怎么会不关注呢?”
“我很庆幸,我有帮你解决烦恼的能力,其实我很开心。”
温遇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像只小猫似的往他身上凑了凑,鼻尖因为刚才哭过残余点粉。
谢闻颂抄起毯子的一角,盖在他们的头上,像小时候躲猫猫,玩了很多次的秘密基地游戏一样。
空间一瞬间变得逼仄,周遭空气的温度陡升,眼前暗到只有贴得特别近才能看见彼此的眼神。
毯子罩住的小小空间,是谢闻颂为温遇短暂创造的小世界。
所有情绪都能容纳,由他担下公主隐藏的脆弱。
谢闻颂将他们额头贴在一起,相当亲密的姿势,不带一点厚重的情欲。
只是因为,两个人满腔都是为对方投注的心疼。
“所以啊。”
“宝宝。”谢闻颂去贴她的唇,温柔唤她。
“你也体谅一下我这颗很喜欢你的心吧。”
第62章
荔枝
◎9-3-6-9-8◎
谢闻颂是从后半夜回到隔壁的。
也许是因为温遇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的时间有点长,所以她睡觉的时候没忍住把壁灯打开。
谢闻颂将她这些细小的反应统统看进眼里,在她趴到被窝之后,伸手将壁灯调到最低亮度,一直陪她直到睡着。
温遇一开始还没太睡着,半个手臂搭在外面,迷迷糊糊问谢闻颂在洗澡水里放辣椒会不会很好吃。
“……”
谢闻颂笑了声,配合答:“要不要我再帮你喊个120?”
温遇又不说话了,后面嘟囔一大堆,他一句话也没听清。
谢闻颂不禁弯唇,总感觉这几句应该是在骂他。
毕竟公主是有脾气的,而且脾气从不过夜,一般都当时直接发出来。
不过他乐意全盘接收。
过了会等温遇真睡着了,谢闻颂默默把门重新锁好,等到他进屋的时候,轻微的响动惊动了窝里睡得正香的核桃。
小狗直了直身子,一身金灿灿的毛在黑暗里都亮眼,核桃看见人影将光勾成一个熟悉的轮廓,这才趴下身子重新睡。
夜晚总是能很清楚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谢闻颂直接走进书房,顺手拉亮桌角的一盏台灯。
桌面上因为灯光亮起一小块,像月光不小心烫上去的疤。他坐在桌前许久,然后埋下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他拿的是最上面的,也就是近期才放进去的新文件。
“咔”一声,谢闻颂打开按扣,将纸从文件袋里抽出来,上面的内容被照亮,赫然是一张手写的欠条。
红指印格外明显。
谢闻颂没什么情绪地在上面扫了两眼,大拇指在纸的边缘掐出一个很浅的痕迹,他拉出来看一眼又重新塞回去,收进抽屉里。
仿佛这只是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没急着把抽屉也跟着推回去,谢闻颂垂着头想想,还是把压在最下面的文件袋抽出来。
最下面的塑料文件袋有个很明显的折角,明显到折痕一看上去就已经存在很长时间,边角都有些氧化泛黄,和刚刚拿出来的新文件袋对比明显。
手上拿到这个,谢闻颂眼睛里仿佛才多了点情绪,他没急着拆开,指尖很轻点在上面,仿佛想要隔着一层塑料材质触摸到里面几张手写乐谱。
寂静的空间里传出一声很低的叹息,谢闻颂从里面把乐谱拿出来,已经放置得很柔软的白纸上纵横交错很多条撕开的裂缝。
谢闻颂曾经用宽胶带将碎掉的纸重新粘回去,从此再想触摸,只能隔着胶带碰碰。
五线谱上每个音符既熟悉又陌生,谢闻颂试图哼出来准确的调,结果好几个音都偏离轨迹,仿佛在提醒他离过去越来越远。
他没被奇怪的思绪扰乱节奏,兀自从头哼唱到尾,虽然一句歌词也没有,不过并不影响他重拾编写这段旋律的心情。
这*些年把最下面的文件夹拿出来的时候不算少,可每一遍哼唱都不尽相同。
无需刻意注意这件事,谢闻颂有时候想起就会翻出来看看,然后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收起来。
周围只有台灯这一点亮光,谢闻颂想将乐谱重新收进抽屉里,只可惜文件袋的卡扣不知道别在哪儿,导致他一直放不进去。
他只能将抽屉几乎全部拉出来,将两个文件袋之间不小心卡上的位置重新整理好。
文件袋有十几个,谢闻颂发现整理好以后下面的几个还是会凸出来,他尝试着往里收了收发现似乎有什么挡在那推不动,他的手绕到后面,摸到了一个圆筒形状的东西。
谢闻颂抽出来,然后将文件袋上下贴合码齐推上抽屉,这才去打开刚才摸到的卷轴。
他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也正是因为知道,眼中从刚才的波动到现在微微凝固,因为想起什么而每个动作都显得艰涩,像盘化不开的墨。
如果说刚才翻开乐谱是有些情绪,那现在当看到这个熟悉的卷轴时,谢闻颂抬起的手都有些僵硬。
指尖挑开两边的系绳,谢闻颂往两边展卷轴,很淡的墨味随着纸之间的摩擦渗进空气里,中间只有四个毛笔字——
喜闻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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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颂小时候没什么梦想。
在那个被家长追问有什么理想志向的年纪,谢闻颂满脑子想的都是——
大人们幼不幼稚。
他未来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他自己都还不知道呢,要给一个具象的答案简直比撒谎还难。
他就是想这样每天有什么过什么,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好,连接起来,不就是未来他要做的事?
小小的人自有自己生活的一套道理,乔若琳听见他鼓起脸颊的感慨也忍不住去捏他的脸。
谢景舟也觉得自己儿子的一番话颇具哲理,暗自骄傲一番,没再问过他这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