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的那个寒假,谢闻颂也数不清自己到底第几次用自己的身份证刷开南大的校门,手机信息app里存了好几页翻不完的预约成功短信,他一条也没删,全都积压在手机里。
他是忙完环想的事过来的。
师哥退出以后,很多事情猛然砸下来,谢闻颂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忙碌到这种程度,稍微能喘口气的空隙,他终于松下神经,累到睡在椅子上,梦里都是温遇那张脸。
他和她的对话框一次次被其他消息顶下去,谢闻颂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干脆把她设成置顶,一次次戳进对话框,再犹犹豫豫退出来。
谢闻颂是胆小鬼。
谢闻颂怎么不是胆小鬼。
从椅子上醒来,全身的骨头仿佛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全部打碎再重新装回去,他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订了最近一趟前往余杭的高铁。
谢闻颂出发时全身上下就带了一个手机,下高铁的时候刚好没电,他在高铁站附近的便利店里租了个充电宝,等待手机开机重新连上网,置顶的对话框仍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日光从远处天际边缘延伸,接近上班的时间,便利店里又开始热闹起来,谢闻颂点了份关东煮当早饭,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忽视外界尘嚣。
第一口热汤下肚,他被胃疼激得后背抖了下,半口萝卜含在嘴里,被他嚼成几乎要和汤融为一体的时候才开始往下咽。
那是他头一次觉得吃早饭不是感觉到饱,而是疼。
手机充好电,谢闻颂顶着冷风往杭大跑,这个时间段已经放寒假,大多数学生早就收拾行李回家了,他没想着能在这碰到温遇。
毕竟之前他前几次来的时候,一次都没碰见她。
他只是想来转一转,借一口熟悉的氧气疗愈。
可偏偏惊喜总是在他意料不到的时候出现。
因为他看见温遇了。
早晨还晴朗的天气现在又变得阴沉沉,湿润的雾气下沉,冷不太客气地渗进骨头里,谢闻颂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风衣,两头长短不一的系带耷拉在腿侧。
他想都不用想,自己看上去一定很憔悴,也很狼狈。
可就是在他这样窘迫的时刻,温遇抱着书迎面走过来,在看清他时愣在原地。
雪缓缓飘落,谢闻颂感觉自己的睫毛重如千斤,却不舍得眨眼,定定地看着对面站着的人。
温遇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一路到腿弯,她披着头发,刘海下的眼睛仍旧清澈透亮,像一汪视可见底的清泉。
是他熟悉的她。
谢闻颂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还是温遇好奇地“咦”一声,抱着书走到他面前来,喊了声他的名字。
温遇又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闻颂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神从她身上剥离向上看,细小的雪花还在向下落。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装傻。
温遇笑了声,根本不继续追问,而是问他饿不饿,要不要一会一起吃饭,说他们学校有几个窗口的饭很好吃,她来请客。
温遇单方面输出的话一直进行到这,谢闻颂才说一句好。
从温遇那,他知道原本她没打算过来的,只是因为要给学妹送书,才从家里过来了一趟。
所以这样的巧合,是上天赐给他的吗?
在他经历了一些不太顺利的事之后赐给他的。
谢闻颂在心里这样想。
不管多久没见面,温遇对亲近的朋友不会主动产生任何隔阂,她甚至还能主动找话题和他聊,他们之间不自然的那个,只有谢闻颂。
被一次次压抑在心中的思念丝毫不费力地冲破那层钝感向外蔓延,谢闻颂从手指开始轻微的抖,他下意识攥成拳头,用掌心挤压,试图去缓解。
雪化在脸上就是雨。
谢闻颂分不清那是水还是泪。
温遇看见,问他怎么哭了。
他说那是雪落在他脸上的水滴。
那是他为数不多骗过温遇的事。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他害怕雨天的到来,害怕打雷和闪电,可很久很久以后,他对这些都不再害怕。
所有胆怯横生的情绪,都因为心底藏了一个秘密。
他们并肩走在雪里,温遇一边搓着手说好冷,一边催他快点走。
谢闻颂快速拭掉眼泪,弯起唇角,很乖地跟在她身后,说了声好。
如果条件允许,他想像个小孩一样攥住她的衣角,毕竟喜欢总会让人得寸进尺。
可是也太幼稚了,他想想还是决定放弃。
反正跟在她身后走也是一样的。
那么多烦恼的事,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被悬停在半空,轻松被温遇捉住。
她摆弄那些烂纸团,一个个拆开仔细阅读,然后略带傲娇地看了他一眼,坚定而又认真道:“谢闻颂才不会被这些困难击倒呢。”
“我相信他。”
于是他默默将雪融成水碾进掌纹。
眼前飘落的雪花像一场被放慢节奏的雨。
温遇,你知不知道。
千万个雨滴同时悬落,可我也只看得见你。
【作者有话说】
“差一点来不及收藏惶恐,让你看见我的痛。”
——《来不及》
番外因为我自身的原因暂时先写三章,还有一章高中在下章,不出意外下周完结,剩下的留给福利番外,感谢小宝们一直支持到这里。[比心][比心][比心]
第78章
妹妹
◎“哥哥会一直监督你的。”◎
“也许有这样一个人,刻意放慢成长,只为了陪你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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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遇有时候并不想和谢闻颂一起写作业。
原因是,作业仿佛只是这人所解决的最小的一件事,刚开始温遇还会和他较点劲看谁先写完作业,结果对面这人完全没有要和她较劲的意思。
没有和她较劲。
她也确实比不过。
谢闻颂专注起来效率高得吓人,温遇这头刚找到网线的头在哪,结果他那边都已经使用激光通信,直接奔向宇宙。
她刚写完一科的作业,扭头看见谢闻颂已经慢悠悠翻课本,她以为他是想在上面找作业题里的答案,实际上他已经开始预习了。
身边有尊学习的神,温遇也逐渐有些压力,不过还没等她情绪往下沉,就被人一把捞起来。
然后由于某人的原因而造成的低沉,自然由“罪魁祸首”帮她处理掉这些负面情绪。
毕竟按照谢闻颂的话来说,她是一杯奶茶就能哄好的人。
温遇觉得自己得提高点自己被哄好的标准,因为她感觉到谢闻颂说这句话时,用了十足十的调侃语气。
明显是觉得她很好哄。
这可不对。
于是她默默将腮帮鼓成小河豚,笃定下一次绝不被一杯奶茶所收买——
两杯还可以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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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分科以后,两个人因为不同的选择被分向两座不同的教学楼,中间相隔一整个操场,也正因为此,他们在学校里遇见的频次相较以前大幅度减少,温遇倒觉得时间过得挺快,对这种变化很快适应。
那会儿谢闻颂还没搬家,他们两个放学后还能在校门口汇合约着一起走。
还剩点作业,温遇想在车里写完,回家直接洗澡睡觉,只可惜车里太黑,光线暗挺伤眼睛,她想想之后还是决定算了。
作业掏到一半又被她给放回去,细微纸张摩擦的声音响在车里。
“咔——”
谢闻颂打开车内灯,但光色仍旧呈现一种灰灰的色调,只能用于最基本的照明。
谈不上照得有多亮堂。
温遇谨慎地往旁边看了眼。
这人是不是背着她偷偷进修过读心术。
“谢谢。”温遇注意到是他把灯给打开的,下意识说声谢。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温遇其实不怎么问别人这种问题,也不主动揣摩对方的意思。不过谢闻颂刚把灯帮她打开,她感觉到什么,感觉不问候一句也不太好。
谢闻颂单手撑着脑袋,听见这句问话才扭头,耳机的线在校服落下一条细窄的灰影。他只戴了一边耳朵,温遇盯着那细条的影子晃晃,选择收回视线。
他可能不太愿意说什么。
她也不会再问更深。
刚才也只是因为他帮忙而回应的一句。
温遇甚至都没把这当成插曲来看,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上。
秉持着有什么样的条件就适应什么样条件的原则,她重新从书包里掏出试卷,拉开笔袋,准备继续写没做完的题。
铅笔在试卷上划出沙沙声,温遇感觉头顶突然多了一束更亮眼的光,她刚要抬头,谢闻颂伸手轻轻挡在她眼前:“别往上看。”
手和她的脸之间隔着距离,谢闻颂挡住自上而下投射的光,温遇闻到他手上很淡的薄荷味,然后听见他嘴里在咬糖的声音,将视线平落,与他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