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每天上学放学的时候,谢闻颂都没怎么说过话,要么戴耳机做英语听力,要么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温遇瞅见几次之后,也学着他利用这段零碎的时间学习。
不过和谢闻颂的超前预习不同,她是利用时间补作业。
高一刚开学那会儿,知识进度跨度太大,而她在暑假看完演唱会回来作业都是最后几天补的,要不是谢闻颂带着她,作业都写不完,更别提预习多么夯实。
每天作业写到晚上,卡着睡觉点把练习册和卷子收进书包,第二天早上接着在车上啃。
被谢闻颂抓到过几次,温遇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他,结果这人却取下耳机带着她一遍遍过难啃的题。
练习册的纸都被橡皮擦薄。
好几处谢闻颂用铅笔写的批注她都没舍得擦。
后来温遇慢慢跟上来,两个人继续各自的学习节奏。
所以谢闻颂问她自己有什么变化的时候,温遇并不知道。
女孩眼里的困惑和迷茫呼之欲出,少年压低视线,落在她的手机挂绳上,不再说话。
仿佛在和什么东西较劲一样。
夏日午后阳光灼热,热风闷得人几欲窒息,身处在其中,仿若困兽。
温遇又问了一遍。
“所以,你早恋了吗?”
两个字戳中谢闻颂的某根弦,他揣着手,努力把语气压平静:“温遇,你能不能别再管我的事了。”
/
那之后,温遇有认真反思过,觉得谢闻颂应该是被自己问烦了,但经过类比,她问他学习上的问题,谢闻颂从来没有这样过。
所以她得出结论——
谢闻颂在感情这方面的事上应该比较敏感。
也许是并不喜欢别人问这样私密的事情,温遇在之后也没再问过,恪守朋友之间的界限。
不过那之后,她便很少从身边同学口中听到谢闻颂的其他八卦,只是有人感慨这人在理科班成绩仍旧名列前茅,是老师看好的重点苗子。
而和他两个楼的温遇,就像是再长大一点时间自动划开*的线,此后沿程描摹,刻画各自的年轮。
-
温遇再回过去消息的时候,直到临睡觉谢闻颂都没回复,她不太能拿捏对方看到她这条消息的心情,没等到回复,只好告诉自己对方已经休息。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正要把被子往上掀,程以桉卡点发来信息。
说是昨天载她俩的那辆电动车停在地下室了,温遇问她什么时候过来取,程以桉大方回一句送你了。
温遇以前没骑过电动车,程以桉哎呀一句,说上手很容易的。
明天有时间,温遇想了会儿,打算去试试。
睡前照旧检查了闹钟的设置时间,才发现明天是周日。
关掉死亡闹铃,温遇又上线给自己游戏上的每日奖励和任务完成,这才踏实把手机熄屏。
第二天自然醒,照例把家里打扫一遍,把昨天刚到的快递包装拆开。
是一个落地白色格子书架。
温遇买来,本打算放在客厅靠窗户的位置,此刻那儿正放着一个纸箱。
正是回家那天谢闻颂收拾她书桌清出来的几本厚重相册,每本还都有纸盒包裹防撞角,她这几天工作每个细胞都快质壁分离了,天天回家洗漱完就躺床,没功夫管这箱相册。
今天终于有时间,温遇自己组装书架,说明书不难看懂,只是少了样工具。
坐在地上想了会,她给谢闻颂发消息,问他家有没有螺丝刀。
过几分钟,门被人敲响。
温遇过去开门,目光示意门口的人进来,“你今天醒得挺早,是不是被我的消息吵醒了?”
她今早原本想睡个懒觉,奈何生物钟醒过一次就没再睡着,刷了会儿手机还是决定起床。
谢闻颂单手提着纸袋走进来,半转身子食指拉上门,手掌扶在门框上,语气慢悠悠,像在说一段有伏笔的故事。
“怕我没看见你消息,就又变成不回你消息的‘冷脸债主’了。”
“……”
这么记仇啊。
见温遇一脸无语吃瘪的表情,谢闻颂强将着把自己那股逗弄的心思歇下来,若有思索地问:“不过我当时,真的很冷脸吗?”
这人一贯顶着副好皮囊把自己的坏心思完美藏好,温遇没被蛊惑,暗自留点个心眼:“也没有吧,就相比其他时间稍微冷了那么一点点。”
谢闻颂把手里的纸袋放地上,从里面把自己家里能用到的工具都找出来,注意到温遇刚拼了一点的书架,没接刚才的话:“装这个?”
“嗯。”温遇递给他一个花朵毛绒坐垫,自己刚要去拿螺丝刀,被谢闻颂挡住:“纸袋里有柠檬茶,拿出来喝。”
温遇愣了两秒,谢闻颂已经拿起螺丝刀帮她拧白色板子上的螺丝。
这人眼睛都没移开,却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外面晒了半天,再不喝估计里面冰块都快化掉了。”
“噢。”
温遇手指勾上纸袋绳,把里面环着杯套的柠檬茶拿出来,塑料吸管插上,她瞄了眼对面的人,伸手:“你喝吗?”
刚才一直闷头拧螺丝的谢闻颂听到这才抬头,看了眼柠檬茶又错开目光看向她的脸。
眼神里含着探究,又似乎带了点看破她心思的揶揄。
“我不喝。”
“有这份心就行。”
温遇平心讲,自己的手工从小到大都不差,可是此刻感觉比起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差一截。
谢闻颂只是瞥了眼堆在沙发旁大大小小的零件就能直接上手拼,温遇盯着他睫毛看了会儿,正研究这人是不是用了睫毛生长水,想到什么,咬着吸管问他要不要说明书。
某人单手拿起长条形挡板,回了句不用。
也就半个小时,谢闻颂就把整个书架全都拼好,温遇从冰箱里摸出最后一盒草莓冰激凌递给他。
这次他没拒绝,撕开纸膜,用塑料勺挖了一口。
温遇把装着相册的纸箱挪过来,里面好几本都是徐翩禾小时候带她去拍的写真。
五六岁的时候她还略显稚嫩,等到十四五岁,少女身体刚开始有了抽条的苗头,四肢修长纤细,脸上的婴儿肥相比小时候也消退许多,五官逐渐趋于明显。
谢闻颂就坐在她旁边,不知看到哪张照片闷笑了声,温遇敏感察觉,扭头看他。
像只河豚。
“前几年那会儿你看这些照片的时候,还怪我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老捏你的脸,所以长大婴儿肥还没消退——”
谢闻颂在她脸上看了一圈:“其实一直都挺漂亮的。”
“有一点婴儿肥也很漂亮。”
温遇差点被嘴里的柠檬茶呛住,手上翻相册的速度加快,明显没有刚才自然。
刚才忍着股坏劲憋到现在,谢闻颂就那么看着她相册越翻越快,嘴角弧度根本压不下来,又挖了一勺冰激凌。
书架装好,温遇把几本相册按照高低顺序码进格子里,转身从椅背上拿了件外套。
“你还出去?”
温遇走到门口,从鞋柜上面的钥匙架上找到程以桉昨天留下来的电动车钥匙,闻言点头:“桉桉送了我辆电动车,我下去试试手。”
她正埋着头往自己的小挎包里放东西,放着放着感觉身旁边多了个人,专注如温遇,被吓了个激灵:“你——”
她以为谢闻颂还坐在沙发上呢。
“在家等我回来。”
温遇问了句:“你也去?”
那人走到门口,回头笑得很欠:“嗯,怕你撞到人了。”
“温鱼鱼,我这是出于社会公共安全考虑。”
“……”
温遇有一种想把他拍门上的冲动。
刚才那冰激凌里怎么没放能毒哑他的药水呢。
果然男人只有挂在墙上的时候才最老实。
谢闻颂回屋里换了套衣服,两个人一起去地下室把电动车推出来,蓝湾内部绿化做得很好,他们楼旁边就有个花坛,道路平整宽敞,有很大的空地可以练习。
这个时间路上基本没有车,谢闻颂把小电驴停到路中间,然后看向温遇,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者勇敢往前迈一步,然后憋出来一句。
“第一步是什么来着?”
“……”
谢闻颂从前面的铁丝筐里拿出个头盔,撩起眼皮,语气不咸不淡:“过来。”
温遇走到车旁边,谢闻颂给她戴好头盔,绑系带的时候凑她近了点,等她坐上车,谢闻颂往下俯身,两个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隔着头盔,外界传进来的声音都要过滤一层,温遇一直全神贯注听谢闻颂在说什么,并没有注意这点。
男人圈着编织皮革手链的那只手,分别指向电动车的左右把手。
“左边这个位置是刹车,右边是加速,你拧一下电门这个位置感受下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