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遇脸上还贴着刚刚换上的浸水纱布,谢闻颂寻思整个冰袋帮她降温,但是家里没有,所以只能用湿毛巾,一次一次更换。
见温遇指尖还勾着他,谢闻颂知道她应该还是不太舒服,放低声音:“你安心睡,我在。”
刚才在医院,他也是这样说的。
他总是说他在。
而他也确实是一直在。
温遇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有谢闻颂在,她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太费心。
迷迷糊糊间,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勾住谢闻颂的手指。
“虽然我对这段感情还很迷茫,不过在这段过程中,我也在努力。”
“谢闻颂,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她声音很小,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却还强撑着精神和他说话。
在温遇手指脱力往下坠的瞬间,谢闻颂将她整个手握在掌心,一点点渡去热量。
温遇睡着,清浅的呼吸声均匀。
谢闻颂看时间差不多就去卫生间重新冲洗一遍毛巾,拧干水叠好再敷在她的额头。
来回几趟,温度低了很多。
谢闻颂也稍微松口气。
最后一趟换毛巾,谢闻颂把本就调到最小亮度的床头灯彻底熄灭。
黑暗的空间仿佛一个密闭的纸盒,将他们两个人拢在里面,夜里疯长的情感宛若新芽滋生,生涩的感情在紧窄的空间横冲直撞,撞得他心口一阵闷痛。
谢闻颂双手撑在温遇身体两侧,轻柔而缓慢地俯下身,用侧脸很轻地碰了下她还没完全退去热度的脸。
用极尽小心却又难以克制触碰,谢闻颂蜻蜓点水一下就挪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客厅躺在沙发上,轻轻闭了闭眼。
一条手臂横在眼前,将本就漆黑的眼前彻底罩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
可是那么黑,他却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还能很轻松地笑出声。
仅仅只是因为温遇刚才的那句话。
谢闻颂从喜欢温遇说每句夸他的话,再到喜欢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再到如今——
只要是她说话,他能看见,就会喜欢。
这样的解释对一个人来说未免太过荒谬,可喜欢确实是这样。
除了和你见面的日子,剩下的每个时间,我都好想你。
哪怕你在我眼前。
也不会耽误我说那一句。
我好想你。
-
温遇因为脸上的过敏和发烧,只好找饶婷请了几天假在家里休息,她一开始本来是打算自己点外卖吃,结果被谢闻颂抓到过一次,他就每天忙完自己的事陪她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再做饭。
如果温遇不想出去,他就自己一个人去。
其实她自己也不是不能做饭,只是初春的风仍旧料峭,吹到脸上会不太舒服,寻思先把这几天凑活过去,等正常上班以后,也就一切恢复如初。
温遇没想到第一次就被谢闻颂抓到,他虽然冷起脸,倒是没说什么,可能觉得她现在是病号,大发慈悲地不太想和她计较。
锅里正小火咕嘟着粥,在客厅里玩switch的温遇早早就闻见,这会儿默默放下游戏手柄,小步小步挪到厨房正温着粥的灶台前,打开盖子闻了闻。
谢闻颂正在旁边搅蛋液,把她这副偷腥小猫样看了个彻底,本想腾出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下她的侧脸,突然想起她脸上起的过敏,这才忍下这股冲动。
“饿了?”
“还好吧。”温遇感觉自己像个馋虫,所以努力压下心底的躁动并不承认。
“要不我给你盛点?”
某人心底憋着坏,正循循善诱。
温遇把到嘴边的“好”字给憋回去,一副无辜样朝他摊手:“这是你说的啊。”
言外之意她并没有想提前喝的意思,是他让自己品尝的。
自己只是盛情难却的那一个。
谢闻颂感觉自己这么一直憋下去肯定会把自己憋坏,只是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找了个空碗给她盛了点蔬菜粥:“烫,慢点喝。”
温遇手指搭在碗边把粥接过来,都到这步了她自然也不打算隐藏,小口吹凉勺子里的粥往嘴里送。
只喝了一口,温遇便笑着幸福眯起眼,肩膀蹭上谢闻颂的袖管:“好喝。”
“以后还偷懒点外卖吗?”
温遇轻咬了下勺子边儿:“可是你也不能给我做一辈子啊,总有我不想自己的做饭的时候。”
谢闻颂这下连手里的菜也不切了,单手撑在料理台边,本就不大的围裙在他身上完全被撑起来,只有挂脖带松松垮垮套着。
他的眼神让温遇觉得冷飕飕的,只不过还是坚持为刚才的话找理由。
“你看啊,未来几十年那么长,你万一某天突然就想和我分开了,那时候我点不点外卖……”
“温遇。”
谢闻颂喊她全名,没有半点平时唤她“温鱼鱼”的调侃。
如果气氛允许的话,温遇甚至想答个到。
只不过谢闻颂并没给她这个机会,她手里还拿着碗,身后被人一带力,整个人被揽到他眼前。
厨房的暖灯将小小空间里的每一块空气都熨帖升温,温遇端着碗边的手指轻轻动了下。
“看来在一起的这些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温遇微微睁大双眼:“我们不是前段时间才在一起的吗?”
谢闻颂可能实在没忍住,偏头笑了声,再往她这边看时,兴味简直要从眼底全都满溢出来。
温遇回过神:“你!”
说得那么暧昧,结果只是在和她玩文字游戏。
谢闻颂换了只手揽着她的腰,另只手抬起,把旁边煮粥的灶台火关掉。
“别低估了你,也别小看了我。”
谢闻颂上半身向她那边靠近了点。
手指拨开她脸侧的发丝,指尖似有若无在她脸庞触碰,辗转又缱绻。
“没发现吗?”
“温鱼鱼,我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
谢闻颂这句话让温遇揣在心里上上下下有一段时间,心脏高高悬起,仿佛被一根绳带着来回晃的悠悠球。
直到他们俩吃饭都有一会儿了,温遇还是一副闷闷的模样,明显心底想着事。
谢闻颂基本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不过他不打算主动开口,如果温遇最后憋不出,肯定会问他。
果不其然,他筷头刚夹上胡萝卜,对面的女孩便开口。
“你刚说,比想象中还喜欢我。”
她用筷子戳着米饭:“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把这句话问出来,但是并没有什么底气。
谢闻颂觉得可能用底气形容差点意思。
可能用试探来描述更合适。
可谢闻颂似乎并不太想讲透,又或许是时间还不适合,最后也只说了句:“没什么意思。”
温遇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太满意:“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我就不信你刚才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有时候一起长大也有弊端,就是在很多事情对彼此太过了解,了解到有些自己的小心思藏也藏不住。
不止他能猜到温遇的。
温遇自然也能猜到他的。
谢闻颂不会拒绝这种感受,只是现在他们的关系明显还在接轨的过程中,他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过多强调他对她的感情。
毕竟语言总是比行动贫瘠,他太长时间走在她身后了,所有下意识的行为都可*以宣告他的私心,可在温遇面前,所有标签他的爱都会被透明。
他当然喜欢温遇,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喜欢。
谢闻颂甚至能用很多词语来形容这段感情,将它著成冗长的文字段落,可这封写得满满当当的信,需要最适合的时机打开。
还不是现在。
温遇见自己这么问,谢闻颂还是没有要说详细的意思,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餐厅的气氛又变安静,和刚才体温相贴的暧昧远去不少。
他们之间总是会有忽近忽远的感觉,温遇在想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碗里多出几块她爱吃的嫩菜心,温遇抬头,目睹谢闻颂给她夹菜的动作。
还没等把碗往后撤,嫩绿的菜心已经放在米饭上。
“你会知道的。”
谢闻颂盯着她的脸:“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
第47章
荔枝
◎眼泪只给重要的人流◎
三月初春,万物萌发。
温遇早晨起床的时候发现暖气停掉了。
她把窗户开一道缝,手稍微往外探了探,还是有点凉。
不过好在难熬的冬天基本已经过去,留个小尾巴残余在春,温遇倒是也能接受。
只不过估计棉袄保守还得再穿一个礼拜,衣服倒先不用收拾了。
手机里是谢闻颂发来的消息,说他做好的早饭在锅里温着,今天他要飞外省,早餐没办法准时给她拿过来,只能估摸着时间先温着。温遇要是发现凉了,可以自己热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