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叫来自己的贴身嬷嬷,叫她将那侍卫给打发走。
薛凫一怔,心中暗暗思索“他”的意味。想到方才杨静华递给自己的药丸时也是说的“受人之托”,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她刚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出心中疑惑,目光却瞥见杨静华已然起身,朝着房内被屏风隔开的另一个房间款步走去,让她到嘴边的话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杨静华的声音从隔间传来,“妹妹今日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嬷嬷便将两间房内的烛火给灭了,房内瞬间恢复寂静。
窗外的雨已骤停,只剩下北风呼啸,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纸窗,沙沙作响。
薛凫心中忐忑,唯余那么些希冀。
次日薛凫醒来时,身上的病痛已经全然消失,她抬手摸向自己颈后的印记,指尖摩挲而过,只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那原本明显的凸起竟已消褪了些许。
她不由得想起昨日那颗红色的药丸,想到曾从缠枝那听说的解蛊之法。
彼时,缠枝神色复杂,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警告:“娘娘,您所中的这蛊,若想彻底根除,永绝后患,非得集齐三十九味奇草不可。可其中有一味,仅在皇宫内库中才有,世间独一无二,天上地下,仅此一株。依奴婢看,娘娘还是安安心心为家族效力,莫要再想着挣脱了。”
难不成......薛凫心中有了计量,恰在此时,隔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杨静华悠悠转醒,慵懒的伸懒腰声清晰可闻,那声音打破了此刻的静谧,也打断了薛凫的思绪。
薛凫连忙下床,她小跑到杨静华的床前,面露喜色问道:“姐姐,你告诉我,曹铎他是不是已经回王都了!”
杨静华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意识还在混沌之中徘徊。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一切都还带着几分朦胧与不真实。
这时,薛凫的问话轻飘飘地传进耳中,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凭着本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嗯?我不知道啊。”
薛凫可不信她这说辞,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双手抓住杨静华的肩膀,急切追问:“姐姐,都到这时候了,你就别瞒我了。”
杨静华眼神闪躲,避开她炽热的目光,随后心中一想,反正那人又没说不能让薛凫自己发觉,只好铁了心点点头,接着道:“你说的没错,曹铎早就先于你和太子回到了王都。”
“可是......”薛凫有些疑惑,她回来这几日也没有听见曹铎回来的风声,李晋也没有带回消息,反而心情正好。
她接着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啊......”杨静华思索了一番,开口道:“这家伙应是在城内哪里躲着吧,毕竟太子全城戒备,皇帝也没指望他能回得来。”
薛凫疑问:“陛下知道曹铎不是真的六皇子?”
杨静华摇摇头,“非也,只是六皇子生母本就是个不入流的渔女,哪怕才能再出众也是比不过嫡亲孩子的。”
“也是。”薛凫点点头,她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得知曹铎安然无恙,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愧疚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突然想到自己压在枕底的玉珏拓样,她注视着杨静华的眼眸,正色开口道:“姐姐,你可有渠道能够联系到曹铎?”
“有倒是有。”杨静华微微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是妹妹,你突然问这个,是要做什么?”话一出口,她心里就暗自叫苦,自己已经违背和曹铎的约定,把消息透露给了薛凫。要是再帮她牵线联系,曹铎知晓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怪罪下来。
薛凫勾起一抹笑意,眸色深邃,“我有一个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
夜色深沉,杨家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曹铎负手而立,正与属下商议要事,忽然,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一名小厮神色匆匆,快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被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物件,恭敬说道:“大人,这是从东宫太子妃处加急送来的。”
曹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轻轻解开布结,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张拓样与一张信笺。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抬手拿起信笺,认出是熟悉的字体后,不由得微怔。
本还在商议要事的侍从见曹铎神色变幻,有些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殿下,可是东宫出什么事了?”
曹铎将信笺妥善收起来,向着侍从微微一笑道:“东宫的确要*出事了,只不过,是李晋。”
他将拓样递给侍从,正色开口:“去城内找个玉匠,三日内将这拓样做好。”
“是!”侍从抱拳应答。
见侍从离开书房,曹铎的面容隐在烛光里,虽是沉着脸却勾起唇角,只听见他轻声喃喃:“阿凫,虽然你帮了我,但那些背叛的事情,我可莫不敢忘。”
*
薛凫与杨静华安稳在东宫度日,好在李晋这几日侍疾事忙,也没有功夫来找她们麻烦。
春日的暖阳肆意倾洒,为庭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
杨静华惬意地斜倚在竹椅之上,手中的圆扇轻轻抬起,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她微眯眼开口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听父亲提及,六皇子已然开始有所行动了。”
薛凫躺在另一张竹椅上,悠悠开口道:“虎符玉珏拓样。”
她先前趁着太子不备,在书房中拿到了这个拓样,本想着作为要挟薛府的东西来解蛊救母,但如今蛊毒已解,她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便将这东西送给了曹铎。
杨静华似是被吓到,她立马起身,侧身惊恐看向薛凫,她急切开口道:“你竟然私藏了这东西!若是被人发现......”
薛凫打断了她的话,面色平静如水,镇静开口道:“我不似姐姐,有杨宰相做靠山,只得多备些筹码,这样不管在哪都能过得下去。”
“你......”杨静华的面色渐渐平稳,她重新躺回竹椅,闭着眼睛开口:“但你有一个有能力的爱人。”
“不。”薛凫再一次斩钉截铁开口,“我不会依靠任何男人,我只相信我自己。”
从她记事起,父亲的身影就只存在于母亲偶尔的回忆里,未曾在她的生活中真实出现过。母亲总是温柔又坚定地告诉她,唯有自立自强,才能在这复杂的世间站稳脚跟。
这些话,就像一颗坚韧的种子,在她心底种下深根。
以至于后来,面对曹铎那凄切的哀求,她的心虽有一瞬的动摇,可骨子里的倔强和长久以来养成的独立,让她还是狠狠心,将簪子狠狠刺下,而后决然转身离去。
到了如今,她不管深陷如何险境,依旧只把自己的利益放于首位。
杨静华抬眸,目光精准捕捉到薛凫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瞬间闪过的情绪复杂难辨。
于是,她轻轻抿了抿唇,话锋一转,神色间添了几分意味深长:“看这局势,东宫怕是要变天了啊。”
而此间阳光正好,枝头的鸟儿欢快啼鸣,庭院花香传入她们的鼻尖。
第9章
囚心牢
◎曹铎眼中闪过几分狠厉,他冷笑着开口:“哼,亲生儿子吗......”◎
薛凫再次见到李晋,是送过玉珏拓样的第五日。
偏殿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李晋裹挟着一身寒意大步迈进。
他双眼布满血丝,目露凶光,连日侍疾让他的面容憔悴不堪,两颊凹陷,透着几分骇人的苍白。
一见到薛凫,他脚下丝毫未停,箭步冲上前去。
薛凫刚要福身行礼,还未及动作,纤细的脖颈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
李晋的手指用力收紧,关节泛白,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霜:“薛凫。”
薛凫惊恐地瞪大双眼,喉咙被死死扼住,根本说不出话来。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眶迅速蓄满泪水,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滑过脸颊。
她双手慌乱地攀上李晋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试图掰开那只夺命的手,换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而,她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李晋的手如同铁钳一般,越收越紧。
李晋一边动作一边狠厉道:“你和那曹家孽种里应外合!居然让他给回了王都!”
薛凫说不出话,只得下意识摇摇头,但李晋却没有停止动作,她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变得影影绰绰。
忽的,偏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杨静华的身影如一道疾风般冲了进来。
她几步上前,双手用力地去掰李晋那只死死掐住薛凫脖颈的手。杨静华咬紧牙关,拼尽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终于将李晋的手扯了下来。
李晋怒不可遏,看向身后带着一众侍女嬷嬷的杨静华,想要抬手给她一巴掌,却还是在计较下忍了下来,他怒道:“怎么?太子妃,你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