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末尾，赵姨娘正满脸焦急地张望着。
曹铎一路护送薛凫走到她面前，动作轻柔地将薛凫的手交到赵姨娘手中，低声说道：“赵姨，阿凫平安回来了。”
赵姨娘眼眶瞬间红了，双手紧紧握住薛凫的手，颤音道：“凫儿，回来就好。”
薛凫鼻子一酸，她轻轻回握住母亲的手，道：“娘。”
曹铎见此场景，眼中的寒意微微散了些，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温情的氛围：“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薛凫转身看向曹铎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复杂心绪。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的见面了。
薛凫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曹铎的背影，贝齿轻咬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曹铎的脚踏上马车踏板，即将隐没于车厢之中时，她深吸一口气，脆声道：“殿下！”
这一声呼喊，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但薛凫却没有退缩，迎着薛父期待的目光硬着头皮追上曹铎。
曹铎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目光直直地落在薛凫身上，他的眼眸愈发深邃，让人猜不透其中藏着的情绪。
“薛姑娘，可是还有事？”
曹铎的余光看到薛父的眼神，眼中的几许期盼被压下，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薛凫微微攥紧手，莲步轻移，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目光坚定：“殿下也累了，不如到府上吃点东西吧。”
曹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盯住薛凫的眼眸，想从她眼神里看出些别的东西，却始终无果。
恰时，薛父也堆着笑上前，“是啊是啊，小女难得邀请殿下，殿下就当赏个脸。”
曹铎微微沉吟，抬眸看向薛凫，见她眼中满是真切，终是点了点头：“既然薛姑娘相邀，那我便叨扰了。”
薛父脸上笑意更甚，忙不迭地在前头引路，带着曹铎往府中走去。
薛凫与赵姨娘对视一眼，赵姨娘眼中满是担忧与疑惑，轻轻捏了捏薛凫的手，似在询问。她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母亲不必担心。
众人来到正厅，桌上早已摆满了珍馐美馔。曹铎在主位落座，薛父则坐在下首，满脸堆笑地让薛凫为他斟酒。
曹铎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薛凫，见她神色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紧张。
席间，薛父不住地说着恭维话，曹铎只是礼貌性地回应着，他不时看向薛凫，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坐在薛父旁边的薛夫人坐不住，她端起酒杯望向曹铎，勾起唇角笑道：“早听闻六殿下英俊潇洒，如今一见，果真不负传言。”
曹铎的目光悄然落在薛凫身上，只见她安静得仿若一潭死水，面容平静，唯有偶尔轻颤的眼睫泄露了她内心的情绪。
曹铎瞧着这般模样的她，心底陡然涌起一阵酸涩与疼惜，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起。
他满心都被薛凫的状态所牵动，以至于薛夫人在一旁说了些什么，全然也没有注意到。
薛夫人脸上挂不住，笑容瞬间僵在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旁边的嫡女薛鸾刚过及笄之年，正是活泼藏不住事的年纪，她轻咳一声，试图引起曹铎的注意，声音拔高道：“殿下，这可是我母亲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佳肴，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薛凫下意识看向薛鸾的方向。
她上次见到薛鸾时还是在嫁给李晋后归宁回薛府时，那时薛鸾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如今一见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第12章
裂冰声
◎薛凫别过头，眼中泛起雾气：“你错了，我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摆弄。”◎
曹铎这才回过神来，礼貌性地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有劳夫人费心，菜品精致，很是不错。”
说完，那目光又若有似无地回到了薛凫身上。
薛凫感受到曹铎的注视，心头一紧，手上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她稳了稳心神，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声音轻柔却坚定：“殿下，今日能平安归来，多亏了您。薛凫敬您一杯，愿您往后诸事顺遂。”
一时之间，举座之人皆看向薛凫。
她镇定自若，目光如水般平稳落入曹铎眸中，而对方飞快闪过的一丝笑意便隐在面容里。
曹铎同样举起酒杯，“薛姑娘不必言谢。”随后便一饮而尽，手腕翻转示意空杯。
薛凫紧随其后仰头饮下，将酒杯放置在桌面。
旁边的薛父此时耐不住，笑呵呵开口道：“殿下，小女能得您庇佑，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若殿下不嫌弃，往后小女定当常伴您左右，为您分忧解难。”
说完，薛父满含期待的眼神，不住地打量着曹铎的神色。
曹铎听闻，却并未立刻作答，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眸中闪过几分寒意。
薛凫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父亲，殿下身份尊贵，身边自是不缺侍奉之人。”
接着，她瞥向薛父，“女儿只想在母亲身边尽孝。”
此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薛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的目光投向赵姨娘，似乎是想要她说些什么。
赵姨娘顶着薛父的眼神很不是滋味，她坐立不安，手指不止的攥着衣角。
她本就是个江南渔女，做薛父的外室姨娘都是抬举，更加不敢反抗薛父。只是她知道薛凫的心愿，也不想女儿被卷入深宅大院和皇室争斗之中。
赵姨娘偷偷抬眼，瞧见薛父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缓缓开口道：“如今凫儿刚回来，还是......”
薛父眉头一皱，正想说些什么时，曹铎神色平静，却猛地将手中筷子重重搁在碗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薛父率先开口：“殿下您这是......？”
曹铎缓缓抬眸，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低沉却清晰，“薛大人，今日我是应薛姑娘之邀而来，为的是叙旧，而非听些不相干的逼迫之言。”
他的视线落在薛凫身上时，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薛姑娘有自己的主见，她的意愿，望大人莫要再强行干涉。”
薛父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中虽有怒火，却也不敢在这位新晋太子面前发作。
他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殿下言重了，是臣失言，只是关心则乱，一心为小女的前程着想。”
“究竟是为薛凫，还是为你自己，薛大人自己心里门清。”曹铎不吃他这套，淡淡抬眸看向薛父，寒气毕露。
薛凫坐于一旁，心中微动，她犹豫片刻后，缓缓起身：“父亲，殿下，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让大家不快了。”
曹铎看向她，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压在了心中。
他神色微微缓和，开口道：“今日这顿饭，倒也吃得别有一番滋味。”
薛凫微微欠身，轻声道：“多谢殿下。”
薛夫人连忙也开口打圆场，她笑道：“殿下若喜欢就多吃些。”
曹铎颔首，目光却依旧落在薛凫淡漠的身影上。他暗暗握紧了拳头，面色却不显。
饭后，曹铎起身告辞，他婉拒了薛父一行人相送，只留薛凫。
暮色如墨，缓缓晕染开来，府内，灯火逐一点亮，暖黄色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勾勒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薛凫跟在他的身后，安静默然。
曹铎忽的停住步子，转过身却见薛凫低着头，一派与他并不相熟的模样。
他久久不语，薛凫抬眸，开口询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吗？”
曹铎的面容隐在阴影下，叫人看不清真切。身边的树叶沙沙，一片寂和。
薛凫有些不耐，她又重复问道：“殿下有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阿凫，这里没有旁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薛凫微微一怔，她垂下眼眸，偏过头避开曹铎的目光，轻声说道：“可隔墙有耳。”心下却微微触动。
“我已经让下属盯梢了。”曹铎上前，眼眸紧紧盯住薛凫，似有千般情绪翻涌。
见薛凫垂眸不语，周身还散发着疏离的气息，他眼眶泛红，上前一步，双手急切地钳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曹铎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几分哽咽与哀求，急切道：“你若想让我继续当你见不得光的情夫我也愿意！但你不要离开我......”
“不是这个问题，曹铎。”薛凫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眼中复杂。
如今太子已倒台，她也脱了东宫桎梏，她不愿过一辈子仰人鼻息的日子。从前是李晋，难不成今后便是曹铎吗？
薛凫双手推开他，本想着用书信将事情给说清楚，但既然曹铎率先发问，她也正好将事情摊明白讲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坚定道：“曹铎，我想要的，是真正的自由和独立。”
她接着道：“不是从李晋的掌控，再到你的庇护之下。我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可我不想只是作为谁的附属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