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向珩看笑。
妹妹毕业后就没上过班,一心自己创业,这些年小打小闹地也投资了几家连锁餐饮店奶茶店,营收都还不错。
而这次的女装店,算是她第一个自创品牌项目,她当然格外重视。
之前妹妹还曾跟他提过,需不需要她进鸿宇帮他。但他婉拒了,知道妹妹志不在鸿宇。
他们兄妹俩,有一个为孟家为鸿宇献祭自己就够了,妹妹想干什么,就让她自己去尝试,反正有他托底。
孟知意已经乐呵呵挨着季清叙另一侧坐下,邀请季清叙四月中旬的周末,参加她女装店开业剪彩仪式。
季清叙自然开心应下。
孟知意又看向哥哥,提醒:“你答应送我一对金貔貅恭喜我开业的,到时候别忘了。”
孟向珩弯唇,淡声:“哪敢。”
眼看几个小孩的事情都定下来,付英惠招来芳姨,让她去厨房看看还有多久开饭。
不多时,芳姨回来,说:“差不多还得一个小时。”
付英惠便同孟向珩说:“你带清叙在家里逛逛,参观参观。”
说完,她又朝孟知意招手:“你过来,陪我和你爷爷一起去花房看看。”
付英惠近来迷上种植花卉,还特意请了老师来家里教授养护技巧。
不过,这会她本意其实也并非看花,而是想给孙子和孙媳妇留下二人空间。
孟知意当然听出来,当即笑嘻嘻起身,将爷爷扶到轮椅上,推着轮椅就同奶奶往花房走了。
“我们也走吧,随便看看。”
孟向珩牵着季清叙从沙发起身。
顺利被爷爷奶奶接纳,季清叙倍感放松,也就脚步轻盈地走在孟向珩身旁。
孟家大宅是个二层半的别墅,室内室外面积都蔚为可观。
之前季清叙头一回来时,只到过客厅、餐厅,还有二楼孟知意房间,其他地方都来不及踏足。
眼下孟向珩先带她在一楼逛,说:“就快吃饭了,二楼可能来不及。等会吃完饭,去二楼看我房间时,再顺便带你把整个二楼都参观一下。”
季清叙自然没意见,莞尔道:“好,你安排就好。”
一楼各个区域看下来,再去外面的花园池塘溜达一圈,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
两人又从花园回到室内。
季清叙忍不住感慨:“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每天微信步数都得万步打底吧?”
孟向珩听笑:“还真没统计过。我只在这里住到十九岁,上大学没多久就搬出去住了。后来本科毕业那会,我爸妈突然去世,爷爷受不住打击病倒,奶奶身体也出问题,我又回来住了两年多,算是陪爷爷奶奶,还有知意。当时外婆外公也来这边住了快两年。”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跟她提及他父母早早去世的事。
季清叙后知后觉,那时的他或许比知意更艰难,不但要承受父母意外身亡的痛苦,还要照顾好老人和还在上高中的妹妹。
季清叙并不擅长说一些安慰的话。
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她再安慰,搞不好反倒弄巧成拙,掀开了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无措片刻,她最终抬起双臂,搂住了孟向珩的肩膀。
她原本想抱抱他,无奈的是,她已经算高挑了,孟向珩却比她还要高出许多,她实在抱得不舒服,索性又踮起了脚尖,这才觉得差不多。
孟向珩被她纤细温热的身体贴了满怀,才反应过来她的意图。
他微微俯身,配合她的高度,一只手搂住她后背,另只手轻轻揉了揉她后脑勺,低声说:“没事,都这么久了。”
季清叙放下脚跟,感觉他随着她的动作,身体又俯低了几分,她忽然心头软塌塌一片。
她学着他的样子,也揉了揉他后脑勺,感受着他粗硬的短发在她掌心刺戳的触感,温声道:“我知道,但就是想抱抱你。”
第18章
放心,我嘴很紧的
不多时,客厅另一侧有话语声渐近,是爷爷奶奶的低语,还有孟知意翠鸟般嘻嘻哈哈的笑声。
季清叙回过神,忙放开孟向珩,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站好后,她不经意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心脏蓦然重重一跃。
真是要命,刚才抱他,包括说的那句话,都是情之所至,完全出于本能。现在抱完了,理智回归,她才开始思考该如何收场。
季清叙视线左右游移几下,片刻,若无其事朝声源处指了指:“奶奶他们是不是回来吃中饭了?我们也过去吧,免得芳姨来请。”
孟向珩睨着她微红的脸颊,嘴角几不可察勾了一下。
大约羞赧这种情绪本就会转移,原本他与她拥抱完之后,也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可当下,他竟一下子坦然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愉悦。
“走吧,去餐厅。”
孟向珩温声说了句,走在前面带路。
季清叙落后他两步,跟在他右后方。
不过,走了不到两米,孟向珩又朝身后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指尖灵活勾了几下。
季清叙看到,又下意识去瞧他侧脸。
男人嘴角有清浅笑弧,镜片后的眼眸好似有星星坠落。
季清叙忍不住跟着抿笑,想了想,又快走两步,伸手攥住了他的一根食指。
还来不及感知他指尖的温度,她的手就被他整个反握进掌中。
午饭时,季清叙虽然还有点拘谨,但也能感觉到饭桌上的其乐融融。
孟老爷子虽然看着严肃,但偶尔与季清叙对上目光,还是会扯出星点笑意;付老太太更是,全程慈和,还怕季清叙放不开,不时低声劝菜;孟知意与孟向珩就更不用说了。
季清叙自己家中亲情疏淡,尤其祖辈,平日只顾各自的孙子外孙,哪怕过年难得聚到一起,都对她和妹妹挤不出半个笑脸。
当下被一家人关爱的视线包围,她竟有点鼻酸眼热。
吃过饭,两位老人回一楼卧室休息;孟知意留在客厅,与她那间女装店的服装设计师沟通新款细节。
孟向珩带季清叙在花园消食。
消完食,两人便一道往二楼走去。
途经楼梯口,季清叙忽然发现楼梯旁有个小房间,敞着门,门框内还装了一个半人高的白色栅栏。
去年她跟孟知意来大宅,因为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四处乱看,都没发现。
“那个小房间为什么要装栅栏?”她踏上楼梯,往楼梯旁指了指。
孟向珩顺着看了眼,一边与她上楼,一边解释:“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狗,是只小串串,从满月养到它十五岁老死,后来我们全家都决定不再轻易养狗。不过,它原本住的房间,和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维持着原样,怕它偶尔想回来看看,却找不到熟悉的地方。”
季清叙一滞,眼眶突然湿热。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孟向珩,同样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潮涩。
其实相处没多久的时候,季清叙就感觉到,与他矜贵疏离的外表恰相反,他内心极度柔软。而此刻,她甚至觉得,他心底还有几分慈悲。
慈悲是个太伟大,又太难在普通人身上看到的东西,但她有幸触碰到了。
这时两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季清叙也就顺势收回目光,低声说:“其实我也很喜欢狗,小时候我妈不让养,嫌脏;长大自己有能力养了,但因为对生命的重量有了认知,反倒不敢养了。”
“是,养宠物就是埋下一颗悲伤的种子。”
孟向珩说完,侧头看了季清叙一眼。
此时她目光空茫地落在前方。
她很少露出这样的神色,平日里总是双目炯炯。光看脸,会觉得她温柔似水,可一旦与她对上视线,就会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所以,孟向珩一直觉得,她有层坚硬的壳。但他偶尔也会触到她柔和的内里,就像此刻。
这种反差使得她有致命的吸引力,也足以勾起他的探索欲。
但他也清醒地知道,探索意味着逐步倒戈。等他抵达她的至柔处,也就意味着他彻底沦陷,再无退路。
失去退路分明是一桩危险的事,但他仍一面觉得危险,一面难以自制地「失去」。
两人在二楼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孟向珩的房间门口。
季清叙这才发现,他与孟知意的房间就是一个走廊头,一个走廊尾。
进去后,房间布局也差不多,都是独立的朝阳大套间。
孟向珩带她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季清叙在他书桌旁停住了脚步。
书桌上的电脑边摆着一只相框,是张全家福合照,爷爷奶奶坐中间,孟向珩和孟知意并肩站在老人正后方,一对般配的中年男女一人一边,站在他们身侧。
照片上的孟向珩和孟知意都比现在稚嫩许多,爷爷奶奶也还没显老态,那对中年男女满目笑意。看得出来,照片上的大家感情都很好。
“站在边上的,是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