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向珩察觉季清叙视线,解释了一句。
季清叙点点头,又回头跟他说:“我在知意那也见过这张照片。”
孟向珩了然。
季清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随后又看回照片,同照片上那对中年男女低声说道:“爸妈,我会好好守护孟向珩的,还有知意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说完之后,她又默默在心里补充:虽然可能只有三年。
至于为什么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季清叙自己也说不清。
大概是怕先人们在天有灵不放心,同时她也觉得,时时把三年之约挂在嘴边,就好像黄粱梦旁放着一只随时会响起的闹钟。
又看了一眼照片,季清叙才转身,却发现孟向珩定定地注视着她。
正要问,他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道:“要不要去沙发坐会?”
季清叙点点头:“也好,正好有点逛累了。”
她一边同他往房间内的小客厅走,一边还吐槽,“这房子真的太大了。”
孟向珩莞尔。
等季清叙在沙发坐下,他又为她倒了一杯热水,再从茶几底下找出了一个零食盒。
“应该是奶奶叫芳姨准备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零食,全按照知意喜欢的口味准备了。”
孟向珩一边打开盒盖,一边说道。
季清叙看了眼,里头全是各式巧克力还有糖果蜜饯曲奇饼干,确实都是孟知意喜欢的。
“刚好,我口味跟知意一样。”她笑着说道,不掺半分假。
孟向珩放下心来,正要再说些什么,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振铃。
他拿出看眼来电,又看眼季清叙,直接按了免提。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孟总,您要的报表,还有新项目企划已经发到您邮箱了,麻烦查收一下。”
孟向珩在季清叙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对手机那头说:“知道了,晚点看完给你们回复。”
女人应了声好,又说:“下个月咱们工作室有个团建,您要一块来参加么?”
孟向珩浓眉轻抬,脸上已有拒意:“爬山军训那种?”
“当然不是!”女人哈哈笑出声,“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工作室一群阿宅,爬个楼梯就喘,哪受得了那种活动?就是找个度假酒店一起吃吃喝喝,深度培养感情和默契。”
孟向珩也跟着笑了声,这才说:“有明确时间么?到时我看看行程安排。”
女人爽快道:“那行,等我们这凑好时间,立马告诉您。”
“好。”
孟向珩应下,又关心了几句工作室其他人的近况,这才挂断电话。
收起手机,他看向季清叙,说:“是我个人投资的一间动漫工作室,电话里这位是工作室负责人之一,有感情稳定的男朋友,目前已经在备婚阶段。”
季清叙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跟她解释。
随后,她也就意识到,刚才他为什么直接开免提。
说没有半分动容那是假的。
这不止是信任的问题,更是尊重。
季清叙握着茶杯,指腹无意识地在杯壁摩挲几下,这才跟他确认:“你个人投资,跟鸿宇无关?”
目前鸿宇及旗下各公司业务遍布各个行业,唯独没有动漫,这一点季清叙也知道。
“是。”
孟向珩微微颔首,又说,“这事现在只有你知我知,千万别透露给任何人,尤其爷爷……知意也不行。”
季清叙微微瞠目:“为什么?”
除了鸿宇,以他的财力和能力,自己投资一些公司或项目,也是情理之中,怎么这事还成高级机密了?
孟向珩洞悉,说道:“其实我大学学的就是动漫,当初的梦想也是做出让全世界震撼的国漫,只不过这些都与家里规划的方向背道而驰,当初把长辈们气得不轻,特别是爷爷,动漫两个字到现在都是他的雷点。”
季清叙不解:“那你现在怎么……”
但话说出口,她忽又想起孟知意以前同她说过,父母去世后有一段时间,家里和公司都乱七八糟。
果不其然,孟向珩解释:“爸妈出事后,整个孟家和鸿宇都陷入动荡,我才停止叛逆。”
季清叙双唇翕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她伸手,握住他搭在腿面上的手背,温声说:“那个时候,你一定特别辛苦。”
比她吃饭前想象的更辛苦,除了照顾家人,还要临危受命,接手公司,学着操持一切公司业务,更要放弃自己曾经的所思所想。
孟向珩笑了笑,反手掌心朝上,托住她的手,说:“所以,千万不能让爷爷知道我投资这间工作室的事。我虽然没办法继续做动漫,但我可以支持想做的人去做,只是爷爷可能会多想,会生气。”
季清叙了解地点点头,又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我嘴很紧的。”
孟向珩轻笑出声。
季清叙也弯了弯唇。
片刻,她突发奇想,这算不算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共同小秘密?
第19章
留宿
过了会,季清叙想起电话里女人说的报表和项目企划,便催孟向珩先去处理。
“你赶紧忙吧,我自己玩会手机。”
孟向珩倒没想到她比他还上心,笑道:“今天周六。”
季清叙点点头:“我知道今天周六,她肯定也知道。如果不是急着等你答复,推进流程,她估计也不会闲得大周六发完邮件,还冒着打扰到金主的风险,特意打个电话。”
她自己是牛马打工人,牛马的无奈,她最清楚。
孟向珩笑了笑:“好吧,我先去看邮件,那你自己呆着。”
季清叙摆摆手:“快去吧。”
目送孟向珩起身,走去书桌后坐下,她便收回目光,靠入沙发背。
捧着手机处理了几条工作信息后,她又百无聊赖地刷起各个社交平台。
午后阳光正好,自窗间洒入,在实木地板上落下金灿灿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季清叙打了个哈欠,双眼逐渐迷离。
但很快,她又一个激灵,扭头朝书桌后望了眼。
男人正专心工作,镜片上映着电脑屏幕的朦胧反光。
他一手握鼠标,另只手肘撑在书桌边缘,掌根轻托腮帮,与先前她在他办公室看到他加班开会的状态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是专注又放松的模样。
房间里太过安静,只有孟向珩不时敲击键盘传来的嗒嗒声。
不多时,季清叙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朝床上看了眼。
那是孟向珩的床,她再困,也不好意思躺到他床上去。
所以,她也只能无奈收回视线,倾身捞来旁边一张沙发上的两个抱枕,一个垫在腰后,一个抱在怀中,就这么合起眼假寐。
午后时光悄然流逝。
孟向珩回完邮件一抬头,便看见季清叙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第一反应是放轻呼吸,免得吵到她。
但下一刻,他就被自己的迷惑行为逗笑,想了想,干脆轻手轻脚起身,去床上卷了一条轻薄绒毯,走到季清叙身旁,躬身帮她盖好。
再要直起身时,他却不自觉地顿住了。
女人陷入深眠,面上有种近乎纯粹的静定。
早在当初第一眼看到她时,他就被她身上这种奇妙气质击中。
静定但不柔弱,温和却不讨好,是一种很高级的美。
孟向珩心头忽似有蚂蚁排队爬过,酥麻麻飘忽忽地痒。
他下意识抬手,想用指背轻抚她脸颊,却又觉得唐突。
深吸一口气,他最终收回了手,无声站直身体,再缓缓吁出。
不敢继续细看睡着的季清叙,孟向珩扭头走去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大部头小说,坐到窗下的懒人沙发上,潜心翻阅起来。
等季清叙醒来已经六点出头。
太阳早已下山,房间内只留了窗口那边的一盏落地小灯,照亮男人斜倚沙发,垂头翻书的身影。
季清叙视线不自觉在他身上停留,恍然发现,他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很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神像。
大约察觉她的目光,下一秒,孟向珩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季清叙心脏用力一跳,本能想要垂首揉眼角,但顿住了,只说:“你能不能先看窗外?”
刚睡醒,她嗓音还有点哑。
孟向珩听笑,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声“好”,然后别过头看向了窗外。
意料之中,窗玻璃的倒影上,他看见季清叙飞快揉去眼垢,再摸摸嘴角,就如同上回在他办公室那样。
等听见季清叙说了声“好了”,他才若无其事回过头说:“饿不饿,要不要下楼吃晚饭?”
季清叙这才从沙发站起身:“还真有点饿了。”
说话间,绒毯从身上滑下,她这才留意到多出来的这条毯子,于是又笑着同孟向珩说,“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