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向珩是客人,第一个洗,其次是季林木、曾秀艾、季语辰,最后是季清叙。
等季清叙从浴室吹干头发出来,外面公共区域已经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朝卧室走,路过爸妈房间门口时,却听见低低的说话声传出。
“……就知道傻笑,昨天跟你说好让你问彩礼的事,你都没问!”
是妈妈曾秀艾的声音。
季林木压着声,烦躁低吼道:“你自己怎么不问!”
曾秀艾被吼住,再开口就有点唯唯诺诺:“她什么样你也知道,我要是问得出来,也不用你想办法问女婿了……”
季林木气焰更盛:“还不是你养出来的!养成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曾秀艾透了点委屈:“良心是天生的,我能怎么办?”
顿了顿,她忽又提到,“要不叫辰辰去探探口风?她也毕业了,一个小姑娘哪那么容易在大城市立住脚跟,又不像大的,走了狗屎运。辰辰帮我们,也是帮她自己……”
季林木默了默,低声咕哝:“那你去跟小的说。”
曾秀艾抱怨:“又是我,你怎么不去说?”
季林木骂道:“你他妈烦不烦!成天家里这些事跟我啰嗦,我自己上班都忙死了!”
曾秀艾噤声,之后也没再有话语声传出。
季清叙站在门外,隐忍地搓了搓额头,最后还是忍不下去,扬手便要敲门。
结果手刚半抬,她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同时腰也被一条结实胳膊箍住了,将她原地拎起。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回房间。
孟向珩用胳膊肘合上房门,这才放开了她。
季清叙仰头望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刚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主卧爸妈的交谈上,所以完全没留意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因此也就更不知道,他在她身后听了多久。
虽然断断续续也跟他透露过家里的不堪,但当这些不堪直白地曝露在他面前时,她心中还是百味杂陈。
沉默了一会,她摊摊手,自嘲笑了声:“我家就是这样的。”
孟向珩又怎会察觉不到她此刻的心情。
他刚才看她好久不回房间,怕她在浴室缺氧或怎么了,就出去看看,没想到刚好看见她停在主卧外面,而她爸妈的声音也正好隔着门板闷闷传出。
他原想悄无声息折回,但看到她垂在身旁的两只手渐渐攥拳,又觉得不妥,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于是,他就这么在她身后,跟着听了个囫囵。
孟向珩没接她的话,也没评价任何。
默了片刻,他只弯唇,温声说:“要不要出去逛逛?附近有夜市或者其他闲逛的地方么?”
季清叙一愣:“啊?”
孟向珩笑道:“出去散散心,免得带着负面情绪入睡,对身体不好。”
季清叙定定看他,须臾,弯唇笑了。
这男人大概有什么魔法吧,总能在层层纷扰中,看见最纯粹的那个她,洞悉她当下最真实的情绪,给予她恰到好处的安抚和支撑。
“好啊,那就出去走走。”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两人迅速各自换上出行的衣服,轻手轻脚出门下楼。
车子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车位上。
走出单元楼,孟向珩忽然一把拉紧季清叙的手,往小区大门小跑起来。
季清叙被他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旋即,她笑着迈开腿,跟上他的步伐。
小区楼下只有他们,暮春夜风扑面,空气清新又开阔。
世界阒静,好像可以将所有烦恼都抛在身后。
第31章
命定的另一半
两人一路跑到车边,季清叙已有些喘,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上了车,孟向珩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头问她:“想好去哪了么?”
季清叙说:“我知道城东有一条风情街,是这两年刚开发的夜市,晚上应该很热闹。”
孟向珩扬唇:“那还等什么。”
季清叙会意,径直在中控台屏幕上点开导航,输入目的地。
在导航机械的女声中,车子平稳起步。
三松的夜景到底与江城没得比。
开上大路,两边还开着的商铺寥寥无几。昏黄的路灯光映入挡风玻璃,在两人脸上一刹一刹地划过。
季清叙稍稍降下车窗,托腮望向车外,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吹起她的长发。
孟向珩扭头看了她一眼,略有所感,弯唇在中控台轻点几下。
片晌,乐声从音响中流出。
是一首古早摇滚老炮的歌,狂野又热情:
「一直到现在
才突然明白我梦寐以求
是真爱和自由
想带上你私奔
奔向最遥远的城镇」
季清叙被歌声吸引,从窗外夜色中回头看他。
男人穿了一身极简的白色运动套装,远离了江城的高楼豪宅和极致繁华,他身上所有身份头衔似乎也暂且褪去。
在这一刻,他不是鸿宇集团的代理董事长,也不是谁的谁,更不需要去背负任何人的意愿、期待、使命。
他只是他自己。
“你以后还会去川藏线自驾么?”
季清叙突发奇想,低声问了一句。
风将她后脑勺的头发集体往前吹,她捂着脑袋,望向孟向珩的眼神些许迷离。
孟向珩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意外之余,也认真想了想,但还是说:“不知道。”
时机和心情是很玄妙的东西,有些事可能只在某个阶段才有机会去做,又或者换个阶段,哪怕去做了,也不会再有当时的心境。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季清叙默了默,片刻,也理解了。
她没问为什么,只笑着说:“如果将来还能再去,就叫上我一起吧。”
她忽然无比期待,可以和他共同创造一些全新的体验。
孟向珩笑了,没有任何迟疑:“好。”
如果还有机会再开上川藏线,他确实也想带她去看看,他曾经走过的路,领略过的壮阔景色。
三松地方小,路上不堵车,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城东的风情街夜市。
夜市依江而建,两人找地方停车,下车后,人潮灯光迎面而来。
夜市多以烧烤甜品之类的小食为主,零星夹杂着卖手工纪念品的,来往人流也都是年轻人。
季清叙嗅着空气中烤物的香气,同孟向珩解释:“自从几年前江城一个大学把分校区办到三松城郊之后,三松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这种年轻人喜欢的活动也越来越多……以前哪有这么多花头。”
孟向珩笑着环顾四周满脸清澈的年轻人:“确实好多大学生。”
季清叙化身导游,继续跟他讲解自己的家乡。
“原本江边这片都是荒地,我上小学那会,学校还组织过来这边野炊,老师带队,徒步走过来的,估计得走四十几分钟呢。现在想都不敢想,哪个学校敢组织孩子们走这么远来江边玩,校长不要命啦!”
孟向珩听笑,视线从两边摊位上收回,偏头看向她。
看得出来,从家里出来后,她的心情就有所好转。
此刻的她是如此生动,生动到他有些陌生,却又叫他心口微痒。
孟向珩正要说些什么,前面忽然有一群年轻男女嘻嘻哈哈地跑过来,领头的那个还牵着一只大金毛。
季清叙忙将孟向珩往边上拉了一下,等金毛和那群男女跑过去后,她才出声提醒:“人这么多,小心挤散了。”
孟向珩失笑,为她话语间的担心。
“我一个成年人,还怕跟你挤散?”
季清叙抬眸对上他视线,一本正经道:“你是成年人,但在这儿,你是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
“有导航。”
“导航也不一定行,三松现在各到各处*改建,乱七八糟的无名道路很多的。”季清叙吐槽,“有一次我回家,导航还把我带到一个施工工地上去了,绕了好久才绕出来。”
孟向珩听笑,恍觉她此刻的生动源于她不再克制的生命力。
她现在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生命力。
孟向珩心率微促,想到些什么,又说:“以前知意跟我说过,在人最多的地方闭眼屏息,倒数五个数,再睁眼时,你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你命定的另一半。”
季清叙一愣,眨了眨眼:“这不是个古早校园传说么?我也听说过,也不知道怎么流行起来的。”
她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孟向珩,“你还信这个?”
孟向珩干咳一声,被她瞧得有些赧然。
孟知意小学那会的传言,他竟真煞有其事地跟季清叙讲了。关键是讲的过程中,向来自诩唯物主义者的他,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动摇。
“我当然……不信。”他矢口否认,又说,“就是听你说人多不要挤散,联想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