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捧着平板,低声应了声“是”,之后便点亮平板,一项项与他核对起来。
广城柿橙科技这边的水比想象中更混,所幸出发前孟向珩早就列了备用计划,这才没被广城这边的行程影响其他工作。
但前几天,因为柿橙高层尸位素餐、宿蠹藏奸的问题,孟向珩脸色一直透着阴沉。
可此时此刻,周鸣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老板无论面色还是气场,都比前几天柔和多了,仿佛又回到了平日里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
周鸣觉得奇怪,但也不敢仔细打量,只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汇报工作。
转眼到了周三,柿橙这边只差一个收尾,下午孟向珩难得有空,独自去了酒店附近的古街散心。
途经一间门面质朴的国风小店,他脚步一顿,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摆的也都是笔墨纸砚、折扇团扇之类的小玩意儿。这会店内人少,老板就照顾得面面俱到,笑着问他想买点什么。
孟向珩说了句随意看看,最后停在了柜台前,目光定在后面展示柜中的一小块田黄上。
眼光真是独到,老板忙走过来,笑着介绍这块田黄成色多好,质地多温润,最后问:“要带走吗?”
孟向珩想了想,反问:“能刻章么?”
老板笑得更加热情:“当然!”
随后便问他要刻什么字。
孟向珩问老板要来纸笔,想了想,工整写下:凭轩卧听雨荷声。
老板一看,了然笑道:“送给爱人?”
孟向珩先是讶然看眼老板,旋即轻笑,没否认。
留好联系方式走出店面,不想刚出门,他便再次遇上了故人。
姜初瑶看见孟向珩时,原本淡然的面色微微一亮:“向珩。”
孟向珩只点点头,没作停留。
姜初瑶回身望向他背影,微微扬声:“我们之间难道连说句话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她追上两步,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低声说下去,“那时候是我太年轻,没经历过那种事……而且你也知道的,我家里什么样子。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可能已经被我家里逼出抑郁症了吧,所以才会那样。向珩……”
孟向珩脚步一顿。
其实当初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懊恼自己分得太体面,没把他对她的失望说透,虽然理智上他也觉得即便说透了又有什么意思。
而现在时隔多年,听她将当初的一切归咎于所谓抑郁症,他一时又觉得好笑。但除了好笑,好像也没其他情绪了。
不过,他想起她说过现在回国发展了,怕下回再碰到,又生出什么纠葛,孟向珩想了想,还是回头郑重同她说了句:“我们各自安好吧。”
姜初瑶微微一晃,心脏于绝望中遽然下坠。
等她回过神,孟向珩已经旋身继续往前走去。
男人身影魁岸,行走在稀疏人流中。
姜初瑶恍然想起,自从同孟向珩分开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像孟向珩给她的那般隽雅温柔,仿佛每天沐浴在暖阳里似的安宁,就连她后来交往多年的那位法国男友,也不曾给过她这种感觉。
眼看孟向珩越走越远,她饮鸩止渴般,调出手机摄像头,将他的背影画面留在了自己相册中。
直到再看不见孟向珩身影,姜初瑶才转身进了店内。
老板热情依旧,看她逛了一圈,也停在了柜台后那枚田黄跟前,忙笑眯眯解释道:“好眼光,可惜这枚田黄已经被人订走,等会就要开始刻章了。”
姜初瑶些微失望,弯唇点了点头。
正要离去,她却忽然瞥见柜台上老板尚未收起的纸笔。
纸张上工整流畅的熟悉字体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待她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时,老板刚好也来收走纸笔,同那枚田黄一起收入一只木匣中。
姜初瑶视线模糊了一下。
片刻,她反应过来,自嘲一笑,心口的苦楚和针刺状痛意瞬间淹没了她。
如果她没记错,「凭轩卧听雨荷声」的下句是:点点滴滴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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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孟向珩结束广城所有工作,亲自来古街取了刻好的田黄印章后,便直奔机场。
周鸣与他同班飞机回去,到江城落地,夜幕刚刚降临。
孟向珩原本打算先去趟公司,加班把这次广城柿橙科技的工作总结做完,再下达柿橙科技相关人员调动的通知。
结果车子刚开出机场,孟知意的电话就打进来。
孟向珩接通,听孟知意在那头咋咋呼呼:“哥,你快来医院吧!清叙突然过敏,刚送急诊了!”
孟向珩眉心一蹙,平声说:“先别慌,好好配合医生,在医院等我。”
挂断电话,他便沉声吩咐前面司机:“先去人医。”
副驾的周鸣跟着连轴转了大半个月,这会脑子大概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朝后面扭头,提醒:“孟总,您还得去公司……”
孟向珩面无表情看他,浓眉却压得很低。
周鸣对上他目光,心头咯噔一下,顿时反应过来:“对不起孟总,是我僭越。”
孟向珩扶了扶眼镜,这才神色微松,若无其事吩咐:“公司那边等会你替我过去,具体事项我们线上沟通。”
周鸣:“是,孟总。”
高架上,黑色宾利骤然加速,朝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第43章
回味他这双手的妙处
医院急诊部的输液室内坐满了人,有挂点滴的,也有陪伴的家属,整个室内充斥着低频的嗡嗡人声。
季清叙坐在朝西的窗边,能看到窗外的小片花圃。
孟知意说去给她买水,还没回来。
她左手插着针头也不能乱动,只好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光里突然闯进一双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
她微微一怔,旋即目光聚焦跟随,顺着那双长腿往上看去。
孟向珩立在门口,视线逡巡一圈后,很快锁定了她,直直朝她走来。
到她跟前,他垂眼望住她,低声问:“怎么样了?”
季清叙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眼前男人并非幻觉。
“好多了。”她愣愣答了一句,又反问,“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班后,她原本约好跟孟知意吃饭。
哪知饭还没吃上,刚贪凉吃了支冰淇淋,她脸颊突然就又烫又痒,挠了几下后,直接连脖子胸口都有了同样的症状。不多时,她就开始呼吸急促,头晕得差点站不稳。
孟知意吓坏了,丢了吃剩的半支冰淇淋,就把她送来医院,路上还要给孟向珩打电话。
但季清叙阻止了,怕影响孟向珩工作。结果没料到,孟向珩还是过来了。
“知意还是给你打电话了?”
季清叙了然又问一句。
孟向珩嗯了声,顺便将手中一瓶水递给她:“刚才在外面碰到她买水回来,叫她先回去了。”
季清叙点点头,没扎针的那只手接过水。
结果还没拿稳,那瓶水又被孟向珩拿回去,给她拧开瓶盖,才重新递回来。
季清叙嘴角不觉一弯,接过瓶子喝了几口,又将水还给他。
孟向珩急匆匆赶来,也有点渴了,直接就着她喝过的瓶口仰脖灌了半瓶水。
他的唇就贴在她的双唇碰过的地方。
明明两人都做过比亲吻更亲密的事了,但这一刹那,季清叙脑中还是嗡地一下,喉咙一痒,而后面颊微热地别开了视线。
孟向珩喝完水,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季清叙留意到他动作,又侧头看回他。
太久没见,她看得格外仔细。男人没穿西装,只着一件单薄白衬衫,细看衬衣肩膀处似乎还洇着未干的汗意。
输液室冷气不是很足,孟向珩大概还觉得热,又摘下衬衣袖扣收入裤袋中,然后将袖子卷到了臂弯,也不讲究。
季清叙视线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冷白肤色下微凸的青筋隐约可见。
她不自禁地,目光又顺着他手臂来到他的双手。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也不知是不是分开太久,她竟难以自抑地回味他这双手的妙处。
“在看什么?”
孟向珩察觉她眼神,疑惑问了一句。
季清叙心脏激颤一下,忙若无其事抬眼对上他视线:“没、没什么……”
怕被他发现端倪,她又岔开话题,“外面很热吧?”
每年八|九月份,江城都跟个火炉一样,差不多得十月下旬才能凉快下来。
孟向珩不答,只无声瞧她。
季清叙赶紧作无辜状。
可男人镜片后的深褐色双眸很快由疑惑转为洞悉,她顿时就有点绷不住,嘴角不受控地轻颤几下,耳廓迅速烫了起来。
季清叙心虚垂眼。
与此同时,男人了然的低笑声从耳畔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