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礼点了点头,拉着陆嘉先行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陶有良低声问妻子:“我们就这么被晏礼牵着鼻子走吗?”
苏明礼横他一眼,反诘:“那你让我怎么办?原本我以为可以靠你,结果呢?后来我们都以为可以靠张致远,可不是亲生的,再怎么扶持,到底跟我们两条心。晚晚现在又躺在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陶有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致远有本事,但心思太活络,现在又出了出轨跟害晚晚流产这事;而陶有良没本事,但安心做他的上门女婿,虽然这辈子投资什么亏什么,好在是个妻管严,怎么翻腾都翻不出苏明礼的手心。
苏明礼跟丈夫说完,难免在心中喟叹,怎么就不能出现个张致远和陶有良结合版的男人让女儿嫁了。
可喟叹归喟叹,眼下苏晏礼那边有了保障,她也算能安下心,专心照顾她可怜的女儿。
接下来的日子,陆嘉在苏晏礼的有意保护下,没再掺和陶晚婷的事。
刚开始陆嘉还担心苏晏礼一个人处理这些太烦太累,可约莫是苏父苏母那边彻底放权,苏明礼那头也想明白了自己今后只能靠这个弟弟了,所以苏晏礼公事私事一堆,忙归忙,但全都井井有条,毫无失序的迹象。
陆嘉也就安下心来,不再过问陶晚婷那边的情况。
这天陆嘉车子保养,又懒得从车库开辆陌生的车出门上班,便自己搭地铁去公司。
傍晚下班时,苏晏礼正好有空,自己开车过来接她。
路上,陆嘉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离陶晚婷流产的事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她还是应该适当关心一下,便问苏晏礼:“晚晚那边什么情况了?”
苏晏礼目视前方,平静道:“之前我姐和陶有良劝好了晚晚,一家人决定离婚,但张致远不肯,就拖了几天。”
陆嘉挑了挑眉:“后来呢?”
苏晏礼说:“前两天张致远把他父母也带来了,他父母跪在地上求晚晚不要离婚。”
陆嘉一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恍然想起大学时,她、张致远还有晚晚一起去爬山,他们一起站在山顶高声呼喊今后要有美好的人生,那时他们都是那样地意气风发。
苏晏礼留意到她的沉默,侧她一眼,低声问:“怎么了?”
陆嘉回神,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成年人的世界真是瞬息万变。”
说完,她又道,“张致远把他父母扯进来,还害他父母下跪,实在是又孬又坏。”
苏晏礼也默了几秒,之后才沉声说:“不过晚晚没答应。”
陆嘉一时又松了口气。
两人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水榭林邸。
初冬太阳落山早,拐进通往小区的那条路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前往地库入口时,陆嘉却隐约看到前面路灯下站着个人影,离得近了,才认出是张致远,他脚边的地上落满了烟头。
苏晏礼显然也看到他了,眉心微微一蹙。
正要若无其事开过去,可张致远摆明了就是来蹲他们的,径直朝车头冲了过来。
他一副舍身取义的架势,苏晏礼却不想惹上人命官司,连忙踩下刹车。
惯性原因,陆嘉上半身跟着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回椅背。
张致远已经来到驾驶座这侧,用力拍打着窗户,呼喊声隔着车窗传进来,显得又闷又凄厉:“苏总!苏总!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帮我劝劝晚晚!”
陆嘉侧头望着外面的张致远,他现下蓬头垢面的模样已经与她记忆中的他相去甚远。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当下的心情,若是去年这个时候,她看到张致远这副模样,应该会在半夜睡着后都笑出声吧。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这人虽然在她眼前,却像是隔了好几重山,她已经完全不会因为这个人有任何心绪波澜,只剩下一些浅淡的物是人非的感慨。
苏晏礼这时扭头看向她,温声说:“我可能要下车处理一下。”
陆嘉回神点头:“好,我在车上等你。”
苏晏礼熄火,开门下车后,又将车门甩上。
张致远只当他愿意下来与他谈判,胡子拉渣的脸上顿时出现一秒钟欣喜。
然而,还未等他的喜悦蔓延到眼底,苏晏礼已经一拳揍在了他嘴角。
张致远只觉眼前一黑,等回过神来,自己已被苏晏礼揍倒在地,剧痛慢半拍地从嘴角传至大脑。
他怔怔望向苏晏礼,片晌,又连滚带爬跪在苏晏礼跟前积极认错:“苏总,我知道错了,这一拳是我该受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我辞退了,我保证不再跟她有来往。”
苏晏礼极少把情绪写在脸上,但这会他却毫不掩饰心中戾气。
见张致远挨了揍还要跪着认错,苏晏礼鄙夷嗤笑一声,一把拎起他衣领,又是一拳揍过去。
张致远闷哼一声翻倒在地,额头青筋凸起,咬牙忍痛。
苏晏礼这时才扭了扭脖子,又轻轻掸掉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拳是为晚晚打的,第二拳是为陆嘉。滚,别让我再在宁城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张致远瞠目,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白白挨了顿揍,还换来这样的结果。
而苏晏礼显然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转身绕过车头,打开车门。
张致远胸膛用力地起伏着,先前为了求得原谅而豁出去的尊严在这一刻集体反噬。
你们这么不讲情面是吗?
你们享受着我父母还有我的苦苦哀求,最终却还是一脚把我踢开是吗?
那就谁都别想好过吧!
他想到些什么,面色阴沉如鬼差,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朝着车内的陆嘉大喊:“陆嘉,你知道当初我和晚晚为什么急匆匆结婚么?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会嫁给苏晏礼吗?全是苏晏礼的计谋!他不但算计了我和晚晚,还算计了你!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你真的敢跟他继续生活下去吗?!”
喊完之后,张致远斑驳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他一瞬不瞬盯着还未上车的苏晏礼,等着车内陆嘉的反应。
然而下一秒,苏晏礼回头,用一种“你脑子没事吧”的眼神无声上下打量他。
张致远心中咯噔一下。
也是这时,一直坐在车内的陆嘉似是忍无可忍,虽没下车,但朝他这边微微倾身,语气很淡:“张致远,你要不找个医生看看吧。”
寒风吹过,张致远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很快被初冬冷风吹得稀碎。
张致远消失了。
跟晚晚办完离婚手续,被净身出户后,他就从宁城消失了,说是去了外地开拓业务,但谁都不清楚他具体去了哪里。
而他留在宁城的公司和业务也被转到陶晚婷名下,但陶晚婷显然对开公司做生意毫无兴趣,所以实际接手的是苏明礼和陶有良夫妻俩。
至于这夫妻俩能不能将这家小公司经营好,已经是后话了。
之前张致远公司里的那个小助理,因为跟张致远的事被传得宁城行业圈里人尽皆知,也在业内混不下去。
至于她是转行了,还是去别的城市发展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一个学历能力都平平的新人菜鸟罢了。
今年过年早,一月的最后一天就是春节。
这个春节照旧是在苏家大宅过的,只是因为陶晚婷的事,大家都难免有了几分粉|饰|太|平的意味,今年这个年也就过得有些尴尬。
春节一过,陶晚婷去加拿大游学的手续终于办下来。
二月底,她便告别家人,搭上了飞往多伦多的航班,散心或是真的游学,全看她自己喜欢。
三月底春暖花开,因陶晚婷一事为苏家带来的淡淡哀伤才终于散去,一切动荡都归于平静。
陆嘉也趁苏晏礼出差的一个周末,约好友祝贺一块出来逛街。
两人各有各的忙,虽然已经好久没见面,但在微信上一直隔三差五地聊天,倒也知晓彼此近况。
所以这次线下见了面,两人都没有任何生疏,亲热拥抱后,便挽着手一起进了商场。
在几个楼层间扫荡一圈,各自拎了满手购物袋后,两人又去一楼的一家咖啡店坐下聊天。
点完单,祝贺就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还是有钱好啊,普通人离完婚,收拾不完的一地鸡毛,有钱人就不一样了,说出国游学就出国游学。虽然心理受伤的程度是相似的,但疗伤的过程可太有差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