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耗费的心力之大,她都多少年没有这样过了。
忽视掉背上灼热的视线,叶藤招手将崔小丫唤到身边,若无其事地建议道:
“姐姐,宝宝和小丫玩得这么开心,不如今天就让小丫睡在我这里吧。这万一宝宝夜里要姐姐,我可没辙。”
“那有什么,让她一直睡你这边都成。你这个姨姨可比我这个娘对她好多了。”
笑闹一阵后,崔大娘见叶藤面露疲态,便拉着儿媳妇与侄媳妇儿回家去了。
叶藤扫了眼“崔冯氏”的背影,便将目光转到了屋外。
预想中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叶藤回头与柳芳娘一起哄两个孩子睡觉。
待屋里安静下来,叶藤才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里。
看着黑乎乎的西屋,眉头紧锁。
“阿藤?”
“芳娘,你可知贺公子去哪了?”
她一直背对着屋外,但是坐她对面的柳芳娘应该能看到院子里的动静。
“好像是出去了。”柳芳娘想了想,“我看他跟阿田说了句什么就出去了。”
见叶藤还在想着什么,柳芳娘主动道:
“我去喊阿田过来?”
“嗯。”
叶藤坐到银杏树下,想了多种男人离开的理由,却没有想到崔田说的却是:
“贺公子说,他回去嘉元县拿换洗衣物。”
嗯……贺武确实是空手而来,什么也没带。
可是……真的是回去拿衣物了?
等等。
——回去拿……
也就是说,那小子还要再来
也是,秦嘉宝还在这呢,这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找过来,确实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就跑掉。
那这回去的动作,就值得人深思了。
是去摇人,还是有别的打算?
摇人……不至于,他自己会武,若是要付诸武力,他一
个人就足够了,犯不着将事闹大。
况且,就看这家伙进村时能被薛村长他们拦下来,他若真是去摇人,叶藤反而还不怕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人会武!
在强大的武力面前,她纵使有再多计策,也没有施展的余地。
叶藤可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局面。
想到这里,叶藤带着崔田夫妇回屋,点上盏油灯,很快写了一封短信。
再将身上仅剩的二两碎银取出,一块交给崔田。
“你连夜赶去嘉元县,城门一开便去德春堂,将信和银子亲自交给刘谦和大夫,再去车马行租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崔田夫妇顿时大惊。
“阿藤!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藤却没有回答,只是嘱咐道:
“记住,是交给刘谦和大夫,不是刘老大夫。”
她所求之物,以刘老大夫的秉性,未必会同意。但是搁已经显露商人本质的刘谦和那边,却是问题不大。
见崔田点头,叶藤将早前从县衙获得的那枚令牌也拿了出来,“这枚令牌你也带上,若是有什么……”
话说一半,叶藤反将令牌扣回了手中。
贺武夜里回嘉元县……他有法子叫开城门?
再想想对方能这么迅速、准备地找到她与秦嘉宝,所需要动用到的能量。
——这绝不是普通富商能做到的。
至少也得达到官商互惠的层次。
将手里的令牌摩挲了两下……真希望那位施大人没有沦陷。
叶藤苦笑一声,没再将令牌拿出来,而是盯着崔田的眼睛,严肃道:
“此事很重要,不得有失。你可能做到?”
“能。”
崔田便不再多问,拿上东西,转身就进入了夜色之中。
“阿藤……”一旁的柳芳娘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叶藤拉过柳芳娘颤抖的双手拍了拍,却没有出言安慰,直接换了话题。
“芳娘,你帮我做点东西可好?”
“好……”
“那你先去将这些天攒下的鸡蛋壳拿过来。”
“好……”
看着柳芳娘的背影,叶藤不禁自嘲道:
“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若非她贪图那张千两银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那小子,居然还骗她说什么是为了专研走马灯的原理。
亏她敬重其技术人员的身份,绞尽脑汁为其讲解相关知识。
为了方便他理解,还特意做了走马灯的简化版——自转纸蛇灯。
心中的腹诽,待柳芳娘拿着鸡蛋壳回来时,便先停下了。
开始一心一意教柳芳娘做粉笔。
正经的用鸡蛋壳做粉笔,将鸡蛋壳碾成粉末后,是需要混入面粉,再加水搅拌,最后捏制成型。
可惜这时候的面粉,死贵死贵的。
叶藤用不起,反正面粉起到的主要作用是充当了黏合剂,她便改用从熬粥的罐子内壁上刮下来的一点粥汤粥米代替。
虽说这样做出来的粉笔易折,但总归能用。
不过由于罐子里残留的米粥不多,粉笔的产量没有上去。
另一边,亲自做完整个流程的柳芳娘则惊诧不已。
“原来、原来粉笔是这么做出来的啊!”
看着已经不知不觉沉浸到做粉笔的大业之中,完全忘了害怕的柳芳娘,叶藤笑着点了点头。
“等阴干就能用了。”
与此同时,嘉元县县衙之中,施洛成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任谁,在深冬时节被人从暖和的被窝里提出来,都不会有好心情的。
而更让施洛成倍感憋屈的是——他还不敢发火!
“二公子……您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秦宣的户籍?”
“啊?”
秦宣?
哪个秦宣?
啊!
施洛成背脊一僵,他想起秦宣是何许人也了。
是他给叶藤编出来的亡夫!
就……叶藤这个坎是彻底过不去了么!
施洛成抖着手,将秦宣的户籍翻出来,交给秦贺武。
“可属实?”
“当然!下官怎敢户籍作假!”
嗯……秦宣的户籍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
这人,不仅自己死得透透的,认得他的人也都死了个干净不说,他还真的曾娶妻叶氏。
他敢拍着胸脯说,这秦宣的户籍,他是真的只字未改。
秦贺武瞥了眼施洛成,见其目光坚定的样子,便没再怀疑。
不过还是留下一句:
“若核查不对,小心你的乌纱帽。”
南益王府对属地内的官员,虽然没有任职权,却有罢免之权。
施洛成小心地缩了缩脖子,心中不禁吐槽道:
“查吧查吧,这是虞州背山县原始户籍,就算有问题也不关他的事。还有……这么说的话,上次问叶藤户籍的时候并没有去查?”
“呕……”
还有,他现在是真的听不得“叶藤”两字,想想也不成,会下意识地想吐。
正七想八想呢,面前的压力骤减,他抬头一看。
阎王不见了。
算了……继续去睡吧。
这边施洛成倒是睡得心安理得,与他隔了一个院子的常先就没法睡了。
昨天夜里他听到响动偷懒没有起身。
结果今日白天就发现少了张皮子。
本就穷得叮当响的他们,就不是一般的恼火了。
他们几个护卫联手勘察了一天,想将偷儿找出来。结果嘛,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能避过他们几个的视线,精准的找到他们行李中的唯一的一张皮子。
只能是二公子!
找了个寂寞后,今晚常先本就不敢睡觉。
直觉二公子说不定今晚还会来。
结果还真不出他所料。
二公子真的来了,进门就甩给他一册户籍。
“派人去核查。”
“是。”
虞州背山县后山村?
常先瞄一眼户籍内容,暂且记下地名,默默等着二公子接下来的吩咐。
“去流民之中再查访一遍,看看小崽子是怎么到叶藤身边的。”
小崽子?那是小世子欸。
常先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眼观鼻鼻观心地点头称是。
“记得从崔氏族人那边着手。”
“是。”前面查过叶藤,常先自然知道二公子说的是哪个崔氏一族。
眼见二公子交代完这些扭头就要离开,常先连忙过去将人拦下。
“有事?”
“呃……那个……虞州路途遥远,那个……”
见二公子面露不耐,常先哪里还敢犹豫,直接道:
“我等身无分文,难以远行。”
“没钱?”秦贺武特别意外。
“呃……这次出来,王爷给的盘缠,全买了灯了。”
说着,常先还指了指挂了满院子的走马灯。
秦贺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