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仅有那张千两银票,已经给了叶藤了。
主仆两人不禁大眼瞪小眼。
“你们先垫上?”
“呃……属下等身无分文。”常先呐呐地重复了一遍。
自从王妃离世,南益王府名下的产业便开始年年亏损。
这次平叛,朝廷那边一直拖着不给粮草,王爷不得不掏空了家底。
他们兄弟几个已经连着两个月没领到月钱了。
身无分文真不是形容词,而是事实——他们上上下下真的已经一个铜板都没了。
秦贺武:……
对银钱都没什么概念的他,完全没想到还能出现这种状况。
没钱……
没钱……
这两字在他脑子里绕了几圈后,还真让他想到个办法。
将身上唯一的玉饰——发簪,抽出来,作为出差的费用给了常先。
然后也不管常先是何心情,转身提起自个儿的包袱就走了。
当秦贺武一路御使轻功赶回叶藤的院子时,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
院子,甚至整个竹溪村
都静悄悄的。
秦贺武重新覆上人皮面具,飞身进院,轻轻地推开了西屋的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粗糙的床和他为了做事方便临时做的一桌一椅。
可他却觉得很舒服。
放下包袱,取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油灯。
这是小妇人亲手给他做的!
他看到了。
本就心情愉悦的秦贺武,在油灯燃起后,瞬间就被惊喜砸懵了!
这是!
那蛇形纸条,他原本以为不过是油灯上的装饰。
却没想到,这纸蛇它居然能转起来!
在温暖的淡黄色灯光里,纸蛇犹如披满光点的银蛇一般,飞快地旋转。
其带起的涟漪仿若直接钻进了秦贺武的心间。
整个人舒爽得不行。
第一次咧嘴笑了起来。
若是此刻叶藤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个笑容与秦嘉宝一样一样的。
在知道此叶藤非彼“叶藤”后,秦贺武的思路也越发清明起来。
脑中自然回想了一遍叶藤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慢慢将手掌放到了油灯上方。
在手心感受到明显热度的同时,刚刚还旋转不休的银蛇却慢了下来。
等他将手掌拿开,银蛇便再次舞动起来。
然后,他便像是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一般,不断的伸手、缩回、伸手。
再笑眯眯地看着银蛇忽慢忽快的旋转。
陶醉在莫名喜悦中的秦贺武也没失了警觉。
在隔壁院子轻微的开门声刚刚响起的那一瞬间,他便吹灭了油灯。
快得连开门的冯蜀锦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她已经受够了!
每天不是挖土就是烧柴火不说,还顿顿稀粥。
她堂堂穿越女主,怎么能干这些
况且她已经看明白了。
那个叶藤应该是比她穿来的早,已经占尽了先机。
将那个崔小丫迷得跟什么似的。
她再怎么刷崔小丫的好感度也拼不过叶藤。
那还留下做什么。
况且这个世界的机缘也不止崔小丫一个。
打定主意后,冯蜀锦偷偷摸摸地关上门,朝着叶藤的屋子摸过去。
晚上的时候她特意关注过,那个叶藤也不知在搞什么鬼,将崔田指派了出去。
还有高度疑似穿越同行的男人也不在。
如今叶藤这院子里只有两个女人外加两个小孩。
冯蜀锦觉得只要她小心一些,应该能将叶藤手上的千两银票偷到手。
另外那个机缘离此地尚远,她可不想一路乞讨过去。
可就在她的手将要够到门板时,颈后一痛,人也失去了意识。
翌日,当天还未亮,叶藤便醒了。
适应了一开始的黑暗后,她低头看了眼拿脚抵着她的下巴的秦嘉宝。
小心地将小家伙的睡姿摆正,再摸了摸乖乖睡在她身侧的崔小丫。
缓缓地笑了。
此时万籁俱静,叶藤一手抱一个,茫然地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想着嘉元县那边城门开了没。
崔田能不能买到她要的东西。
还猜测了一番,今日是隔壁的崔大娘他们先起身,还是一帘之隔的柳芳娘先起身。
甚至还想了会儿,今日薛安来竹溪村时,她要如何去探口风。
到最后,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贺武。
那个圆眼小子。
凭着她啰嗦的几句就能将压水井雏形给整出来的人,不应该是技术大佬么?
怎么就……就和秦嘉宝的渣爹整到一路去了?
到最后,当天蒙蒙亮时,她又不禁开始猜测,崔田到底能不能赶在贺武之前回来。
随着清晰的开门声,崔大娘的话也传了过来。
“贺公子今儿起这么早啊。”
叶藤瞬间惊坐而起。
也顾不得感叹今天崔大娘起得比柳芳娘早了。
连忙披上衣服,将门打开一条缝,偷摸摸朝外瞧。
结果就与一双大大的圆眼对上了。
叶藤:……
不、不是回嘉元县了么?
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她睡前这人还没回的。
到底什么时候回的?
完了……
崔田这时候铁定还没回来。
这一瞬间,叶藤的脑子差点绕得冒烟。
外面的男人却只上下扫了眼门缝内的她。
便若无其事地拎起门边的木头架子去倒腾了。
是她特意整的双层架子,准备做孵化箱的恒温箱。
叶藤眨眨眼,看着男人在那专注地修整木架。
她默了默,扭头回去整理衣服。
院子里闹腾起来后,柳芳娘以及两个孩子也相继醒来。
尤其是两个孩子,让这清晨的院子更加欢闹了。
在与孩子玩耍间,叶藤的目光便总会不自觉地移到秦贺武身上。
看着他与崔老汉等人述说木匠活的要点。
看着他认真而专注地在那敲敲打打。
她甚至会有一种错觉——昨日黄昏时所见的贺武,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村子里的小孩们履行承诺,过来喊崔小丫一块去玩,她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姨姨?”
“小丫。”叶藤收回纷乱的思绪,蹲下与崔小丫对视,“宝宝有姨姨看着,你去与小伙伴们玩吧。”
“可是。”崔小丫看了眼秦贺武,小手紧紧拽住叶藤的衣摆,“我答应过阿奶的。”
叶藤顿时哭笑不得。
她本是为了让崔家人保持对贺武的警惕,才由着崔大娘给崔小丫安排了这么个让人啼笑皆非的任务。
却没想到,小娃娃却是当了真。
还真在认真执行。
无论她如何保证、劝说,小丫头都不为所动。
最后叶藤没办法,让柳芳娘拿着针线活去后院土包那边与崔氏婆媳待一块后,抱着秦嘉宝也跟着去了。
来喊人的孩子王薛风临:……
就……他真没见过,会与他们孩子一块玩耍的大人。
不过这点腹诽,在他看清叶藤怀里的秦嘉宝后,便再也顾不上了。
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
“他叫宝宝么?眼睛好大好圆啊。”
“呀!”秦嘉宝即使听不太懂,也能知道别人是在夸他,手舞足蹈地回应。
叶藤笑着摸摸小家伙的手手,回头看了眼自家的院子。
家里唯一柔弱的柳芳娘去了崔家后院,前院与贺武待一块的除了崔老汉还有崔松兄弟俩,应该不会有事的。
接下来,她需要尽快与崔田碰上头。
不然,她心里始终会不安定。
在叶藤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孩子们逐渐往村口而去。
当叶藤远远看到一个书生摸样的男子时,只听前一刻还在逗弄秦嘉宝的薛临风忽然大吼:
“咏斌哥!”
喊声犹在耳边炸响,人却已如炮弹一般飞奔了出去。
然后“呼啦”一下,其他小孩也是有样学样地边喊边跑。
咏斌?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叶藤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这个名为咏斌书生,全名应该是薛咏斌,乃是村长家的秀才公。
是李红玉的儿子。
那便是自己的大外甥?
叶藤抽着嘴角上下看了眼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的大外甥,尽量端起长辈的模样,与其颔首致意。
另一头的薛咏斌被小萝卜头们围了个结实,只从缝隙中瞧见有位年轻女子跟自个儿打招呼,便也下意识地回了个礼。
等他反应过来那年轻女子他并不认识,准备细观时却已经看不到人了。
此时,叶藤正隐身于村口围墙之后,问崔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