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只要她行事小心，不被人抓住把柄，那所谓的权贵对她，就没有威胁。
只是，前有秦家后有权贵的，她也得加快速度了。
回家之后，叶藤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卷纸塞进了灶膛。
吃完午饭，叶藤便再次坐到银杏树下，准备尽快将刘老大夫的稿子整理完，赶在过年前再进一趟县城，将水银啊、玻璃替代品什么的先买回来。
只不过，她没写一会儿，头上便罩下来一个阴影，对面随之坐下一个人。
“醒了？崔婶儿给你留了粥，就在灶台上。”
叶藤抬头瞟了眼面前的男人，笔下未停。
“秦贺武。”
“不是秦武。”
叶藤将这一页最后几个字快速写完，停下笔，又扫了眼各自忙碌的其他人，这才看了眼秦贺武。
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与秦贺武说话，反而是对挨在她身边正在石板上练习“画”字的崔小丫道：
“小丫啊，姨姨写字手冷，你可不可以去你娘那里，帮姨姨拿个暖手的东西过来啊？”
“嗯。”
小丫头重重地点了下头，将粉笔往兜里一收，哒哒地就往她家后院跑。
叶藤这时候才面向秦贺武，道：
“秦贺武是吧？那秦家有哪些产业？”
既然男人接着上午的话题说话，她便也接着上午的问题问。
然而对于秦贺武来说，南益王府名下的产业，他还真不清楚。
两个月前，他一直是待在自己的院子中专研各式匠技，从未接触过王府的产业。
而他出来的这两个月，心思也都在找小崽上，最多接触了一点虞州、利州两州的政事而已。
秦贺武倒是知道，若是他直接回答不知道，对面的小妇人怕是会不信。
所以，他特意将自己的情况如实讲了出来：
“多年来我基本只在院子里活动，也就这两个月老头要寻小崽子，我才出来找，没接触过家里的产业，也不知其情况。”
秦贺武说得真心实意，叶藤也能分辨出来，眼前的男人没有说一句假话。
——长年不能出院子，那岂不是说，这小子居然是被家人软禁着长大的？
再一回想圆眼小子这两天接人待物间的生涩感，叶藤顿时就真相了。
唉……
看其一点怨怼之情也没有，就知道这小子从小与人隔绝，又被有意诱导，估计就没觉得自己的成长过程不对劲。
她是知道有些大家族为了避免兄弟阋墙，会故意将其中一个养废。
但人最多也就养成纨绔性子，谁也不会如秦家这般狠心，居然将幼子直接圈养在院子里呀。
到如今，发觉大的不育了，才想起小的来。
不愧是能教养出秦嘉宝渣爹那样人的家庭，够狠！
“呃……那你在院子里时，都做什么？”
“学习匠技。”
这秦家倒是一丁点儿资源也不浪费啊。
弃子还往技术型人才上培养。
这样的秦家，她可不放心让秦嘉宝回去。
“那你确定现在不会带走秦嘉宝？”
“嗯。”秦贺武点头，“不过他满十四岁时得回去。”
老头继续撑个十多年应该没问题。
至于原本只搞了个五年计划的叶藤，也觉得这个时间没问题。
但是……
“呃……你的话能作准么？”
前弃子诶！
秦家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给予权柄吧。
“无须担心，我没告诉老头。”
没他的命令，常先是不敢随便往王府传递消息的。
况且老头都已经接受小崽子死掉的事实，他就不去横生枝节了。
“那谢谢你啦……”叶藤彻底放下心来，笑得可甜。
秦贺武发觉自己的心脏又不听话了。
叶藤已经不止一次看到秦贺武发愣，先前还会留心注意一下，此刻知晓其悲惨的成长经历后，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既然这小子对秦家什么都不知道，叶藤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只最后多问了一句：
“那你可还有骗我的地方？”
叶藤原本以为这不过是随口一问，很快就能在男人的否认下结束这轮谈话。
却没想到男人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不过是低头、抬头的瞬间，男人的脸就整个都变了。
特别有川剧变脸的既视感。
“你……”
叶藤只吐出一个音，便被眼前圆眼圆脸还有两颗酒窝的可爱娃娃脸给暴击到了。
“好可爱……”
这么一张娃娃脸，结合男人纤长匀称的身形与此刻一板一眼的表情，不仅不显得幼龄，反而给人一种纯粹之感。
简直就是按照叶藤的审美点来长的！
抹掉并不存在的哈喇子，叶藤陡然回神，立即四处张望，见没人注意到这里，赶紧低声道：
“变、变，快变回去！”
开玩笑，就凭秦贺武张脸，任谁看都会觉得他与秦嘉宝乃亲父子！
到时候她“寡妇”的身份要怎么搞？
秦贺武倒是无所谓用哪幅面貌示人。
之前易容而来，不过是因为那个“叶藤”潜伏在罗娘子身边多年，定然知晓他双胞胎兄长的容颜，为了方便探查而已。
如今既然小妇人希望他继续戴着面具，那就戴吧。
“对了，你还是叫贺武吧。”省得她还得跟人解释。
“好。”
“呃……我让你变丑还用假名，你那么开心做什么？”
“你不怕我了。”
“神经……”傻乎乎被家人圈养长大的人，她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叶藤仍是摸了摸小心收在身上的瓷瓶儿。
脑子里甚至还在想，仅剩的那点姜要留作种子不能用，那就换蒜水好了，泼进眼睛里，一样能让人受不了。
只不过蒜味太熏人，容器方面得再想想法子。
将秦贺武轰去吃饭，叶藤便就着崔小丫的石板试着画草图。
不过，她只画了两笔就停下了。
“有个专业的技术人员在，我还费个什么脑筋？”
暗自嘀咕一句后，叶藤便摊开纸，继续整理刘老大夫的手稿。
等崔小丫捧着一个热乎乎的泥团子过来，叶藤才停下笔。
然后就乐了。
崔叶氏也是聪明，居然直接用黏土包着几块燃着的木炭捏了一个小土团，并戳了几个气孔。
气孔的位置也挺讲究，在中部偏下的位置，烟气出来后很快就散掉了，并不熏人。
泥团子最外面一层有点硬，应该是拿过来前，特意用火烤过。
“姨姨，娘说，这个
东西不能一直放在手里，时间长了可能会裂的。”
泥团那当然容易裂，可若是烧成陶，就不会了。
再配个草绳网兜，不就是一个随身暖炉？
她在嘉元县见到的暖手炉无一不是用瓷做的精美器物，一个就要一两银子。
那他们这个低配版，卖个几文钱，应该也行？
想到这里，叶藤当即用崔小丫的石板画了个花样出来。
然后便牵着崔小丫去找崔叶氏。
崔叶氏听完直接就惊了：“这、这东西能卖钱？”
“姐姐你只管做，我负责卖出去，去掉成本后，咱五五分账。”
“真能卖钱？”
“能。”
这个冬天这么冷，不说嘉元县，就以她所见到的竹溪村村民的生活水平，应该有大半人都不会介意花个几文钱买份温暖。
见叶藤如此肯定，崔叶氏也很开心。
“那行，黏土咱这坡子后面多的是。哪里有成本？卖到的钱咱直接分就好。”
叶藤也不去与崔叶氏细说人工成本什么的，她到时候自会计算进去。
再回到银杏树下后，叶藤知道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秦家与不知名权贵的影响。
她已经做不到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开养殖场了。
会不自觉地变得急切。
“你怎么了？”
秦贺武吃完饭出来，便见到叶藤在那深思，不禁问道。
“没什么……对了。”叶藤指了指崔家院子里的井，“你做的那个压水井，是不是密封没有做好啊？不是每次都能压出水来。”
“压水井？”
秦贺武抬头看了眼自己突发灵感做出来的东西。
“很贴切。”
但是对于叶藤所说的“密封”却不是很理解。
便将他那时候的想法说了说。
叶藤听后便忍不住惊叹。
搞技术的人，脑子就是不一样。
对方说的是，完全是按照她演示的竹筒倒置实验仿制的。
可这能是正常的前后因果联系么？
就不觉得中间少了很关键的技术连接点？
“呃……我可能没说清楚，你等等，我拆开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