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赴星说谎话压根不过脑的,无辜回话,“没有。”
听着语气好像还怪可怜的。
“疼死你算了!”嘴上虽然那么说,孟簪娴熟地拿出止血补血的丹药递给他,帮伤口消过毒后重新绑了绷带,还特意给对方绑了个不容易散的结,才抬头发现这人盯着自己看半天了,有些无奈。孟簪想,这人是有点子病的。
撞上目光的那刻,那双含情眼莞尔弯起,少年清冽的声音随着春风灌入孟簪耳朵中,“你不和我说话,我脑子里只惦记着这件事了。”
孟簪愣愣地看向对方,对方缠着绷带的手反握住了她,紧紧的,怕她下一秒就要跑了似的,一点点轻声道,“所以,你可以离我近一点的,再近也无所谓。只要你不要再抛下我了。”
檐下的风铃作响,日沉西山,他眼中情意明暗交杂,却令她心口一紧,翻涌不住的苦涩。
第80章
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到了李府门口,孟簪掀帘正打算下车,却被谢赴星骤然握住了手,他指尖冰冷的温度在两人手心间蔓延,虽然未言,但是孟簪的心不可避免地提了起来。
他摇头,眼神示意孟簪暂时不要下车,缠绕着的绷带划过她的手背,察觉自己被对方紧握在手心,过去的片段开始划过。
曾几何都是她主动牵起对方的手,少年的手时常冰冷,每次孟簪攥紧对方那刻他都会下意识地抽离,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她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那双好看的眸子若是看得见那必然盛满了斥责之意,当时孟簪想,她师弟还真是个男德典范,牵个手而已都紧张成这个样子。
可而今,身份调换,孟簪侧眸看向眼前之人,说不上来是遗憾多还是感慨多。只是觉得,两人之间理应不该背负那么多。
以至于孟簪没发觉,谢赴星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骨节发白,不断加强的威压施加在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人身上,想把他一身傲骨压弯,谢赴星却死死抿紧唇不发出半点声响来,他腰间的剑鸣响。
苍老的一声叹息传来,“自己去领罚吧。”
孟簪这才猛然意识到什么,她抬头看向谢赴星,依旧是熟悉的那张面容,只不过少年眉心的一点朱砂散去,刘海沾了冷汗贴在头皮,“别看我。”
他忍着疼想用手捂住孟簪的眼睛,颤抖的指尖还未碰到孟簪,便被一阵更强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明白过来的孟簪将大婚当天谢赴星塞给自己的香囊系在对方的腰间后,毅然决然地掀开了车帘,果然,外面乌泱泱的一帮人早就恭候已久,在这一堆人里,孟簪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前方的李芝。
她心虚地低着头,不敢和孟簪对视。
“回来了?”听见李家家
主不咸不淡的问候,孟簪不动声色地回道,“是的,儿媳方才从宫内赶回来。”
“李芝带你嫂嫂下去。”闻言,李芝拉了下孟簪但没拉动,她赶忙咬着耳朵道,“嫂嫂放心,我哥这边我会看着的,你和我先走。”
孟簪回头看了眼谢赴星,他唇畔动了动,没事你先走。
可这架势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模样,李芝语气都带上了乞求,“嫂嫂。”她只好作罢,跟着李芝离去了。
等确认孟簪走远后,谢赴星才终于撑不住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李玉垚你可知罪!?”
车帘翻开,浑身浴血的谢赴星撑着追云方才不至于彻底跪在地上,可不同于过去任何一次,从始至终,他连一个错字都没有认过。
“嫂嫂,你放心,我这就回去看我哥哥。”待把孟簪安全送到房间里,李芝才打算赶回去,不料,“你压根没打算回去吧?”一语戳破少女的心思。
“嫂嫂……你在说什么呀?”见李芝装傻充愣,孟簪用手把开了一半的门关上,“你在想,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回去有什么用呢?”
李芝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些什么,但是却又说不出一个多字的辩解,说什么呢?告诉嫂嫂,这不是长兄第一次受此等苦难了?告诉她,长兄过的日子一直如此?“对不起嫂嫂,我也有些事无可奉告。”李芝说完便着急忙慌地逃走了,像只不惊吓的兔子。
黑夜沉了,谢赴星却还没有回来,不知李家到底是什么习惯,喜欢打哑谜说些没头没尾的话。之前孟簪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李玉垚的死说不准和李家脱不了干系,倘若不是亲近之人动手怎么会在瞬息内捏碎令牌这件事都做不到。
她回头,看到桌上那本字迹隽秀的日记,走上前。
他们说修泠光剑的仙君不懂情爱,说他冷情冷意,包括孟簪她也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李芝把这本书放在她手上,在书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一人,旁边画着一个笑脸和爱心。
再后翻一页写着方方正正的——皎皎咬玉,玉垚候月,是生辰宴那天写下的。
等到少年再长大了些许,已经可以熟练掌握更多文字的时候,写下的文字也就更长了。
在后来的一页,字迹发生了变化,只是一眼,孟簪就可以认出这是谢赴星的字迹,少年每日记的东西都不同,有的时候是吐槽门派里的饭,有的时候是在说门派里的趣闻闲谈,在这里,他过的很好,有父母挂念,门派每个人都真情实意。
她合上书,也差不多到时间了:“传送阵,开。”
黑暗的柴房内,躺在地上的人连呼吸都慢了,房间里不透光,连一点月光都照不进来,鞭打了一个时辰他没有喊疼,但是现在这一刻,他看着周遭的漆黑,疼痛突然席卷了上来,恍若回到了那时他也不曾看见光亮的日子,也是这样稍有不对就被打一顿关进地牢,一个人熬过去,终于有一天他熬不住了,他逃下了山。他想,他这人应当是不配得到光亮的,所以就算是进了日月镜也依旧这般狼狈。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却发现浑身脱力,房间被下了锁灵阵,像是害怕他逃出来似的,意识到这点,青年讥讽地笑了,那么多年的恪守懂礼,比不上一句你的一言一行代表李家。他闭上眼,浑身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安然入睡,只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遍遍地经历疼痛。
骤然一道光亮从他腰间的香囊里发出,这光柔和地亮起,让他想起那双常常笑着看向自己的杏眼,也是这般温柔。
应该是一场梦,让他想起他好像也不是全然那么可怜的,至少十四岁那年有人拉着他的手告诉他我会给你一个家的,但是的他并没有放在心里,只是觉得这人是个傻子。
后来这人带着他从土匪窝去了不周山,她总是没心没肺地和自己说些有的没的事情,然后拉着自己的手,许下着承诺,不周山到瑶城,他过了第一次生辰,那天她告诉自己小字的那天,谢赴星想原来人都是有小字的,可是他没有。
没有人对他有期望,更没有予以他期许。
温年,温酒暖华年,他想这该是一个好期望。
“谢温年。“听见声音那刻,他笑了,好在这一刻不是梦,她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眼前。
孟簪是真的没想到李府这般气派的府邸还有这般暗无天日的地方,早知道那么黑她就带一盏灯笼来了。等下,她想起,这寻魂灯也是灯啊!
担心定坤珠会像不死果那般遭人盗窃,孟簪都是随身携带的,她从衣袖里拿出定坤珠,微弱的暖黄光洒下,看清谢赴星那刻,孟簪倒吸了一大口冷气,衣衫破损、伤痕累累倘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孟簪大抵以为谢赴星已经死了。
刚换上的凝脂白的衣服晕开点点的红,孟簪刚靠近了些许,就听见对方低哑的一句,“你来做什么?”
孟簪看谢赴星惨成这个样子了,刚想开口说几句好话安慰一下对方,却听青年清冽的声音落下一句近乎嘲讽的:“我杀了你那么多次,你还要一次次凑上来,不是很可笑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嘲笑,“你不会以为你此刻过来虚情假意地施舍我一点好,我就要死心塌地对你好吧?你可曾想过,我可以杀你一次,就会杀你无数次。”
“师姐别忘记了,我是妖啊。”
他笑容带着几分病态,纵然是这般落魄虚弱,却依旧恶劣地勾唇试问道,“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第81章
不该碰的地方
要是过去的孟簪听到谢赴星这句话定然要面红耳赤、紧张到说不出半个字来,但是于如今的孟簪而言,她只简单抬眸看了眼谢赴星,很是坦荡地承认道,“嗯,我是喜欢你。”
说完她对上谢赴星难以置信的灼灼目光,字斟句酌地淡然道,“和我喜欢山喜欢树啊,并没有什么区别。”
笑话,她孟簪就算是要表白也不要在这个黑漆漆的柴房里诉衷肠,而且眼下更不是和谢赴星置气的时候。她将手探到对方腰间,丝毫没察觉到因为她指尖划过些不该划过的地方惹得谢赴星浑身一僵,呼吸都错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