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揪出香囊里的符纸,咬破指尖,改了几笔后,很是满意地贴在了对方身上。贴上符纸的那刻,痛感瞬间减轻了一半,谢赴星睁开眼,而孟簪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那么疼啊,这人挺能忍的。
方才简单改动了几笔,如今这份疼痛,孟簪替谢赴星承担了半数,眼见谢赴星明白过来蹙着眉下意识就想要撕去符纸,孟簪拦住了对方的举动,若无其事道,“我这个人闲的无聊就是喜欢吃苦,你别管我。”
骗人,谢赴星却没有戳穿对方,只是低垂着眉眼看着这个在昏黄灯光下给自己敷药的认真侧脸,明明是这般狼狈不堪的时刻,但是他却想到若是在这日月镜里和这人过一辈子好像也未尝不可,他会努力做她心中那个清风明月的人。
“谢赴星,我打算过个几天把师渡雨给唤醒,我们得从这里出去。你可知晓从这里出去的方法?”
他骤然清醒过来,有些懊悔自己竟然想留在这里,方法傅存倒真是和他说过,“一些,首先要找到打开日月镜的人,让她从这里清醒过来,让她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境。或者找到一样东西,便可以从日月镜中出来。”
“这东西是什么?”
“冥界雪。”说出这三字的时候,谢赴星偷偷观察着孟簪脸上的表情,不错过对方脸上半分的神情变化。只见女子愕然,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只是很快便若无其事地随口回了句,“哦?冥界雪,那个指引通往冥界路上飘下的雪?”
谢赴星掩盖住眼底晦暗了然的情绪,轻描淡写道,“不过,第二条路从来没有人找到冥界雪过,莫非师姐对这步险棋感兴趣吗?”
看清少年眼底的探究,孟簪自然一口否认,“怎么会!这种歪门邪道的一听就不正经,万一掉到冥界可就完蛋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别的出日月镜的方法吧。”
“师姐今日为何进宫?”青年目光如炬,仿佛可以看穿孟簪,“大殿之上你只说了一件事,第二件事情又是什么?”
孟簪这才想起自己在大殿之上太过于紧张,以至于只说了一件事,但是受害者在自己眼前,和他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今日你遇刺一事你如何看?”
他不答反问,“师姐想让我怎么看?”聪明如谢赴星,孟簪没有直说,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意图,“此事我在朝堂之上说话分量有限,若是你答应我,我往后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
谢赴星似笑非笑,那双含情眼扫过孟簪,寒夜之中,她坐在他旁边,眼神清明,“哦?什么都可以吗?”
孟簪心想只要对方不要让自己给对方去天上摘星星,说些太过分的要求,她应当是都可以许诺对方的。
“只要不与钱相关,都可以的。你可以往后想好了和我说。”到底是和谢赴星商量,孟簪未低头掌心已经
起了一层冷汗,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过于他或许会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对方眼底的紧张,可是如今她看清对方眼底的只觉得不喜。
于是他往前探了些,两个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被迅速打破,孟簪一怔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被他的手揽住腰,苦涩的药香混着几分很淡血腥味包裹住她,他的声音自上传来,宛若月亮一般清清冷冷,“躲什么?”他的手并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但是光是揽着腰,孟簪便觉得那块肌肤像是要烧起来了,太不习惯了,尤其是现在的他,让她越发琢磨不透。
“想好了吗?”她故作冷静地问道,对方漆黑的眉眼却压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试问,“你很怕我?”
孟簪抿唇,思考自己回答什么危险系数低一点,还没等她回答,他揽着腰的手便紧了几分。其实是有点痒的,孟簪有些想笑,但是眼下的场景她不敢笑出声来,只好压下抽搐的唇角,摇了摇头。不怕当然是哄对方的,不想,得到答案的谢赴星非但没有满足,相反脸色更差,像是谁偷了他钱一般,“呵。”
听见对方的冷笑声,孟簪更是心下一沉,这回答还不够好?难道还得自己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一顿才满意。
“你真想听真话?”
孟簪余光瞟了眼谢赴星,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自己因为紧张抓住的衣角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谢赴星的。谢赴星仿佛跟猫儿发现新奇的玩意,慢条斯理的,“真话?什么是真话?可是师姐发自内心的话语?”他修长的手指虚虚点在孟簪心口处,那双好看的含情眼眯起,带着几分审视之意,语气幽幽。
“不好听的话叫做真话。”孟簪一边解释,一边搅着衣角,“所以常人都不喜欢听真话。”
可她悄悄补充道,眼前的人不是常人。
所以他自然不在乎。
可是他在不在乎无所谓,孟簪是怕这位一不高兴就翻脸不做人了。毕竟这人的道德当年和孟簪在一起的时候就被霍霍的不多了,所以孟簪也不奢求对方做什么道德标兵了。这么想来,孟簪倒也是真有些纳闷了,“你们家家规你应当背下来了,今日又为何被罚?”
总算是被孟簪给扯回了正题,“与你无关。”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便和孟簪撇清了关系,“哦,我只是疑惑无花宗几千条法规都背的下来的优秀小师弟,怎么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今日伤成这般?”
想当年孟簪便是那些触犯门规弟子中的一人,每每就伸着脖子指望着职掌戒律堂的小师弟能出现教导自己几句,君子如兰,当时的小师弟年岁尚小,却已经有了仙人之姿,眉心一点朱砂,那双眸看谁都有几分情深,却极又克己守礼,所以宗门里的弟子都很喜欢他。
想当年为了能远远见谢赴星一面,孟簪真是绞尽脑汁,就是为了让那些戒律堂的弟子把自己抓进去。
可惜,进了那么多次,依旧没能让对方记住自己。
而今,她盯着对方,直觉暗暗告诉她谢赴星这次受刑应当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见对方实在不想说,孟簪只好转移开话题。
“修泠光剑的日子是不是很苦啊?”
剑修定然是苦的,光她进剑宗的这段时间就可以看出来了,虞双灵便是剑修,整日练到半死回来,洗了个澡便是睡觉,每日响亮的鼾声伴着孟簪入眠。
天天风吹日晒的,当时孟簪就觉得自己这位师弟倒真是不一般,旁的剑修风吹日晒的皮肤都黝黑,可是谢赴星不会,就算是在太阳下晒个两个月,这皮肤依旧嫩得能掐出水来,那时孟簪安慰自己人家只是年轻。后来年岁长了,谢赴星剑法更精进了,孟簪只好捂着良心告诉自己,人不同命。
谢赴星好像有些累了,靠在柴火堆上,不知何时枕着双臂,闭上了眼,就当孟簪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的时候,身旁传来一句不知是夸还是讽的,“没有占卜辛苦。”
孟簪一听,顿时弹了起来,“占卜才不辛苦呢!”
“那分明叫做牛做马还折寿。”孟簪很是理解转走的那两位弟子的,别说他们,孟簪都是秉持着再坚持坚持着万一这玩意真学会了,她给自己算命。可惜,这学了几个月,都不过是些皮毛,深奥的地方是半点没学到的,一想到自己拿到冥界雪后就要从剑宗离开还有些感慨万分,在这里的遇到的人都很好,但孟簪知道自己终究不属于这里。
她想到了谢赴星,“你会离开剑宗吗?”
只是问出口的瞬间,孟簪就后悔了,这话说的,人家还等着在剑宗做姑爷呢!人凌风长老不仅愿意把孙女交给他,连长老的位置说不准都要送给他,这换个人都无法拒绝的事情,孟簪想着,看向谢赴星的眼神都不自觉得带上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可怜。
“为什么会留在那里?”谢赴星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底很是奇怪。
“心仪的人在哪里,你自然是会留在哪里的。”孟簪说话很委婉了。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谢赴星是那么想的,但是说出口的时候却只有一句淡淡的嗯。
默认下了孟簪的话语。
孟簪想还好自己不是孟皎皎,要是一个人真不喜欢自己,那便放手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出去之后所有事情都会忘记,她不曾和谢赴星有过夫妻之实,两人不曾相认更不谈什么过去。
如此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了。
她躺在柴火堆上,松开了攥了许久的衣袖。
对面的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孟簪才自言自语道,“你想听真话但很多真话都很残忍的。知道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说不准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谢赴星,你我早就相识。”
“我是你的师姐,你我曾经有一个共同的师父。”
“为了你我犯了好多次门规,就为了见你一面。
“你赴虞双灵约的那晚,我很不高兴。”
“破晓国那次说喜欢你,不是敷衍,是真的。”
“同心阵灭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我连你棺材什么颜色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