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摊主闪烁期待的眼神里，他盯着女子清冷的侧脸，若有所思，却没有再重复了。
这句话可以有两层意思，孟簪假装不懂第二层意思，佯装不知情地点点头附和道：“是的，我也觉得是那三个字。”
全然不觉身旁之人看她眼神压抑着的情意。
—
接下来的环节基本上全都在孟簪的预料之中，除了——谢赴星解题实在是太顺利了，两个人被拉着参加了一个名为十全十美的摊位。
谢赴星一开始是不愿的，而孟簪看着自己的精心准备一晚上全都被谢赴星破解，简直心痛到要吐血的地步。
所以在听到终于有个环节可以两个人分开的时候简直求之不得，火速地答应了。
看着递给自己的纸，塞在自己手心的笔，孟簪纳闷道，“这是要做什么？”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这个十全十美，讲求的是十问十答。”
好家伙这成亲都不到一年呢，给孟簪闯进夫妻问答环节来了。
要是对方问自己谢赴星喜欢吃什么？穿什么颜色衣服？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别说孟簪好像……还真全都答的上来。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考卷，发现和自己想象的全然不同，这些问题都太古怪了。
仿佛是专门为谁准备的。
第一个问题：你可曾后悔参加仙门大比？
第二个问题：破晓国那晚的故事是真的吗？
第三个问题：你讨厌你的夫君吗？
……
第九个问题：如果一切重来，你还会选择救他吗？
孟簪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浑不在意变得专注，直到她全身贯注的完成一整份的卷子。
在她落笔的那一瞬间，和她仅仅只是一墙之隔的谢赴星垂眸看向了纸上缓缓浮现的答案，一行行很是仔细地看下去，他修长的指尖划过那纸面上的不曾二字，他才终于很是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孟簪于他，不是师门之谊，在那些个少年不曾言说的晚上，情意就已经悄悄生根发芽。
好奇怪，孟簪检查了两遍后，终于没忍住抬头朝店家问道，“为何没有第十道题？”
店家拉开帘幕，笑眯眯道，“这个答案会有人告诉姑娘的。”
“姑娘完成了答卷，可以离去了。”
孟簪从门内出来，正好和隔壁屋出来的谢赴星对上，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很快地移开了目光。
有种心照不宣的心虚，孟簪咳了咳刚想开口说，差不多也是时候可以回去了。却听身旁清润带着些许别扭的声音落下，隔绝了一切的喧嚣，像是惊蛰的雷声落在孟簪耳畔：“要一起去看烟花吗？”
他手上拿着的是醉仙楼的金票，今年只发了一份，孟簪拖了关系都没抢到，但是谢赴星拿到了。
孟簪安静了一会儿。
“去。”反正都搞砸了，不去白不去。
听说，醉仙楼的顶楼可以俯瞰到全京城的风光，也是一会儿烟花绽放空中的最佳观赏处。
隔壁屋已经有人了，至少今晚有一点没错，师渡雨和柳思卿可以在醉仙楼一起看烟火，也算是一晚上唯一让孟簪比较庆幸的事情了。
“孟簪。”
谢赴星很少直呼孟簪的名姓，因而被喊到的时候，孟簪惊讶地看向了对方，“怎么了？”
“百杀阵出来后我找了你很久。”他停顿了一下，“我第一次遇到你不是在无花宗，是在无花宗下的土匪窝。”孟簪心尖一酸，猛得起身，却听谢赴星接着道，“不周山，瑶城路，无花宗是你带我进的门，你是我的师姐，从最开始就是了，可是我，并不想当你的师弟……”说到最后一句她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像是骤然被什么掐住了。
孟簪想烟花快开始了，提早把话说明白挺好的，至少她可以在烟花的爆裂声里哭一会儿。孟簪可以骗过别人，但是她骗不过自己的心，孟簪知道这一辈子往后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轻易忘记掉谢赴星了。
“也行。”她故作轻松道，“反正这一辈子挺长的。”
她刚想给自己一个解释，却听楼下倒计时的声音传来，排山倒海之势之中，她听不真切谢赴星的声音，只能紧张地问道：“你说什么？”
身姿颀长挺拔的青年一步步走向孟簪，像是那日她扔下他的大雪里，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稳，像是早就已经在脑海里想过千遍万遍。
火树银花在空中绽放开来的那一瞬，低头，他的唇吻上了孟簪，这一次无关任何情|欲，只剩下少年人最纯粹不过的喜欢，他说：“因为我心悦你孟簪。”
在一声声的爆裂声中，孟簪的心也被炸得七零八散，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怔怔道，“什么？”
谢赴星牵起孟簪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漆黑的眸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它说，他喜欢你，只为你跳动。”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它就已经为你跳动过很多次了。
窗外的火树银花依旧，楼阁内的他青涩而又虔诚地吻上她的唇，像梦里构想过的无数次，唯有这次是真的。
第83章
我没让她碰我
在快到碰上唇畔的那一刻，孟簪下意识往后一避，杏眼不经意划过隔壁的楼台，她眼中划过几分了然，主动伸手捧住了青年的脸，凑近的同时一点点侧头，唇畔在快到贴上的那刻突然停下。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睁眼，好整以暇道，“师姐怎么不继续了？”听着那语气既有期待又有几分失望。
“他应当都看到了吧？”
听到孟簪的问题，谢赴星眉梢一扬，知晓她早就知道实情之后很快低低笑起来，颇为好心地提醒道，“要想让他清醒，师姐这可不够。”
孟簪蹙眉几乎是下意识想问那你想如何，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的手一点点攀上孟簪的后颈，两个人像是正在热吻的新婚夫妇，冰冷的指尖拨开孟簪的碎发，轻轻掐了下后颈，孟簪没站稳，跌入了谢赴星怀中。
两人对视那刻，孟簪想起那刻少年不知几分真假的告白，胸腔内的心脏狂跳不已，花灯节的火树银花要放到尽头了。满城最璀璨的风光尽在眼底，可都不在他眼中。谢赴星轻轻将孟簪揽在肩上，微风拂过，带着一个吻落在她发顶。
亲吻不是唯一表达爱意的方式，喜欢一个人纵然不开口说话，眼睛也会透露出爱意。
看着她眼中怔然，隔壁楼台的孟渡雨还有什么不懂，妹妹幸福这就够了，于他而言便是心愿了。
他转身离开这唯独只有他一人的房间。
昨日，谢赴星递完东西转身欲离开，却被孟渡雨一柄剑挡住去路，“往后你若对我妹妹有半分不尊重，让她收到任何一点委屈，我不择手段也会将她从李家带走。”
“不会有那一天
的，放心，大舅哥。“谢赴星望向孟渡雨，最后三个字意味深长，是试探更是提醒。
“修泠光剑那刻就注定了你不懂情爱，往后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他喊道，“既然不爱，为何伤害，为何答应要迎娶皎皎进门？”
青年嗤笑了一声，侧身淡漠懒散道，“你想要知道答案，何不亲眼见证？”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注定。
谢赴星知晓孟簪今日的安排，特意安排侍女给孟簪换上绿色的衣裳。知晓孟渡雨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便努力扮演好一个好脾气的夫君。
只是他没算到一点，孟簪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回去的马车上，他问：“你何时知道的？”
孟簪有点困了，靠着马车的窗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回道，“猜的。”
实际上，孟簪想起自己还有东西要给她哥带去，无意间便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想起今晚的一切，她想谢赴星若是真想让一个人爱上他，倒还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毕竟今晚孟簪说自己没有一点心动是假的。
无论是他在明月桥上找到自己，亦或者是猜灯谜说出心悦你三字，或者是火树银花不夜天里他的一番话都让孟簪恍然，但是见自己戳破那刻，对方依旧神态自若的样子，孟簪只能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演给师渡雨看的一场戏罢了。
她撩眼，静静地看向灯光错落中的青年，清冷如玉的眼眸和她对上，看到对方眉心的一点朱砂绝艳，不由得让她呼吸一滞。孟簪脑海中想起了很多，万语千言最终化作了一句平静坦然的，“我知晓今晚都是假的，你都是演给他看的。所以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误会。”
谢赴星脸色乍白，眼神敛去眼底的难以置信，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掐进手心，可却比不上他心尖万分之一的疼痛，咬牙切齿道：“你觉得今晚都是假的？”
她古怪地看向谢赴星：“不是吗？”
孟簪紧张地揪着衣服，怕被谢赴星发现半点不对劲的地方，还好对方只淡淡扫了自己一眼，垂下眼睫，扯了扯唇角，轻笑一声，似自嘲：“原来师姐便是这样认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