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转瞬间,谢赴星有太多想问的,想问她是不是恼怒自己将她作为赌约而骗自己?想问今晚她是不是从都到尾都没动过一丝情意?想问二人之间难道仅仅只有师门之谊,但是倘若只有师门之谊又为何要对他那么好?
“今晚早点睡。”转身,孟簪抱着双臂走进房间,门关上那一刻彻底隔绝对方的视线,孟簪顺着门划下,她和谢赴星注定没有可能的。
她前途未明,只不过想着活下去。而谢赴星一心向道,有他自己要走的飞升之路,这条路,孟簪从未曾想过要走,也未曾想过要飞升。两个人道不同,注定向两条短暂相交的线,此后愈行愈远。
今晚她什么都不懂吗?不是的。
她知道这簪子是他送给自己的花灯节的定情信物,她知晓他那句心悦你有几分真情,知晓他那时的表白早早真情胜过了假意。
孟簪把头埋进膝盖,只有这样蜷缩在一起好像才能让她心安一点,仿佛这个时候可以短暂的忘却生死,忘却今晚她辜负了少年人的心意。
倏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一门之隔,她没回答,抬头缓了几秒,看向虚空有些恍惚,“不用了,我准备睡了。”
“是不想理我,还是在生我气?”
听到这句问话,孟簪没由来的,心底有些烦闷,人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明白,便是这样。
其实门没锁,他大可以推门进来,但是谢赴星站在门口许久,久到仿佛孟簪不回头看他便打算一直站在门口。
“……进来吧。”孟簪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和这人比耐心绝对是自己最错误的决定。
喧嚣落幕,长夜寂静,她打开了门,却见他坐在阶前,像以前许多年的岁月一般,仿佛一切都未发生,两人不过是无花宗内再寻常不过的弟子。
“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一并说了吧。”
下一秒,她被人紧紧揽入怀中,他未曾开口,可是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察觉到此的她抿着唇终究还是没开口。
“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我……”他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心底百转千回的话,等到真的那一刻根本说不出口,苦笑了声,他松开手:“早点睡,不打扰你歇息了。”
他只是短暂抱了明月一下,转身将她还回了天空。
孟簪看着对方的背影,踌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冲着那道离去的身影解释道:“今晚我很开心,如果有机会的话,明年再一起过花灯节吧。”
他脚步一顿,听见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至少时间会给彼此一个答案,不是吗?”
是了,她向来从容也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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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渡雨登门拜访是三天后的事情,看着已然恢复清醒,神态自若的样子,孟簪不由得感慨道,不愧是有经验的人,发生过那么多事依旧是个没事人的模样。
不过也是,日月镜的她们除了面容其实都不算是真正意义上自己。师渡雨左右看了眼,郑重其事地拿出了随身的签筒,“我打算先算一卦,倘若直接跳到两年后的仙门大比对探究李玉垚的死亡无关的话……”
孟簪懂:“那就直接跳到两年后!”
师渡雨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那就再混个两年。我发现孟家的饭还挺好吃的,我还想再吃个两年。”
孟簪一脸震惊地看向认真说这话的人,“那我们呢?”
师渡雨看了眼两人,“你们二人有什么问题吗?只是名义上的身份罢了,实在不行要不你俩合离?”
谢赴星想都不想,冷着脸开口道:“不行。”
师渡雨摊手,无奈道,“唤醒李芝这件事得在仙门大比那时完成,至于李玉垚的死,既然谢师弟都已经穿成本人了,知晓真相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孟簪斟酌了几秒后,佯装无意问道,“师兄,长老说日月镜中有冥界雪是真的吗?”
师渡雨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冥界雪作为连接冥界和人界的法器出现在日月镜中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不过,从来都只是传言,没有一个人在日月镜中找到过这一法器,所以是真是假,我也不能妄下定论。”说完,他狐疑地看了眼孟簪,直接问道,“师妹要找冥界雪做什么?”
两道目光同时看向孟簪,同师渡雨不同,谢赴星并不是个好糊弄的对象,孟簪老题重谈:“师兄,当日你是怎么被抢走风月令的啊?”
“哦,你说这个啊。”师渡雨没心没肺地回忆道,“那李芝化作你的面容,对我动手动脚,我以为是师妹你,不好意思打伤你,就随她拿走我的风月令了。”
孟簪有些难以想象这简单的动手动脚四个字意味着当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这么说来,那谢赴星也是如此吗?
随着思考,女子好奇的目光徐徐看向谢赴星,却见少年耳朵微红,咬牙倔强道,“不是。我没让她碰我。”
孟簪眉头一挑,哟,这人倒是还挺守男德的。
不过,“既然什么都没发生,师弟你脸红什么?”
听见女子莞尔而又挑逗的语气,谢赴星思绪乱成一团浆糊,气呼呼地瞪着害自己进日月镜的罪魁祸首,黑着脸一字一顿道,“因为天气太热了。”
第84章
亲了?抱了?那事也做了?……
话落瞬间,师渡雨和孟簪的目光齐齐看来,谢赴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倏然噤了声,好一会儿,才有些别扭地说:“今日房间里有点闷。”
孟簪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附和道,“嗯,我也觉得。”
今日降了温,恰是春日来临前最后一次冷寒。
师渡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谢赴星,想说什么,但碍于孟簪在场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房间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谢赴星侧眸,余光扫过屏息敛声认真盯着师渡雨看的孟簪,暗暗压下心底的不爽。
半晌,师渡雨拿起那枚掉落桌上的签,在孟簪期待的眼神中翻开,对方紧紧蹙着眉头,奇怪道:“真是不寻常,我竟看不见答案。按理说再不济也会看到些什么,可是周围雾蒙蒙的一片。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未来,甚至于他的过去。”
说到倒数几个字,他抬头看向一旁神色自若的青年,对方抱剑而立,面上看不出半点多慌张的神色,只是淡定地和他对视了眼,讥诮道:“死者何以算卦?”
李玉垚已经死了,死者看不见未来是正常的,可是看不见过去的……孟簪抿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早已挣脱三界因果,要么此人命不久矣。
可这两种显然都不符合谢赴星,她刚学会算卦的时候,拿谢赴星的生辰八字算过,他的命途极好,是必定飞升的命格,她看向师渡雨,询问:“若是这样贸然传到三年后会有什么吗?”
师渡雨颔首,回道,“那倒也无妨,只是一点要求,进入同一日月镜中的三人以上同意,方才能跳过这个时间点,不然神仙来也没办法跳跃时空。”
那么说来,孟簪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第六人是谁?”
她轻数过来,“我们三个,加上北冥凌和李芝,那第六个未曾出现的试炼人是谁?”
“李芝知道,说不准那位六皇子也会知道呢?”一语惊醒梦中人,孟簪看向正在说话的青年,那人意味不明道,“毕竟倘若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这里。”
但令孟簪没想到是,还没等找北冥凌,人家先找上门。
是几日后,北冥凌特意寻了一个谢赴星上朝的时间点到了李府,指名道姓地要见孟簪。
不想,侍女们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叫孟簪的,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人上前,怯懦道,“殿下,现在这个点,少夫人还未醒。”
北冥凌看着这些个抖成筛子一样的侍女们,心底不禁纳闷道,这些人都那么怕孟簪的吗?还好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君子,大手一挥,无所谓道:“无事,我等候一下便好。”
没想,这一等就等到了谢赴星下朝。这会儿谢赴星前脚方才下朝,后脚立马就有人来和他汇报今日府上来了六皇子殿下。
故而在大堂内见到和李家家主喝茶的北冥凌,匆匆从朝廷下朝而来的人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参见六皇子殿下。”
这人口上恭恭敬敬,所行的却是最简单的礼数,发现这一点的北冥凌倒也不恼怒,干笑了一声,讪讪道,“李爱卿回来了?”听着还有些心虚。
“不知六皇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谢赴星眉眼低垂,问得直接,“据我所知,内子和六皇子接触并不多,不知因何事竟要六皇子亲自登门拜访。”
“故人……是有些私事。”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大厅内的侍女浑身一颤,更是让李永康面上一僵,说不上来的憋屈,一位皇子和家中的儿媳有私事,这话传出去成何体统!?
眼见到李家主眼中的郁色沉积,冷冽的声音及时落下,“有什么事和我说便好,我自会和夫人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