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凌眼中异色更甚，喝着茶的手都有些抖。
不是吧，这人还蛮入戏的……
又不是真媳妇，那么护着，本来他都打算偷偷溜到后宅找孟簪了。结果一出殿门就被一堆人前拥后护，无奈只好顶着六皇子的身份前来，方才被谢赴星问到问题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解释一番，但他瞥了眼身旁散发冷气的李家主，还好这人在，让他记起如今君臣有别的身份，这才匆匆改口，言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赴星，摆摆手，“无碍，我不介意的。”
沉默了几秒，却听对面之人冷淡地道了句：“我介意。”
听见这三个字，北冥凌猛得震惊抬头：“哈？”
他介意？介意什么？这有什么好介意？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对方，却只看见青年眼中的坦然，北冥凌攥着红木凳子的手一紧，有一个不敢置信的答案浮上心头，但是很快便被他否决，怎么可能呢，他宁愿相信这人不是谢赴星，都不愿意相信他也许动了几分真情。
连亲近之人死了都流不出一滴眼泪的人，真的会有真心吗？就算有，这份真心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他不敢估量，只是觉得有几分可笑。
“生辰宴那日送出的礼物夫人也不过是受人之托，若是六皇子因此事而来，和我说也差不多。”
北冥凌手指摩挲着下巴，笑而不语。
听见这一番话，李永康像是找到了台阶，沉吟了几秒，“玉垚，皇子既然真是有急事找皎皎，那带他去便是。你在旁边待着，也不算坏了礼数。”
听着话，谢赴星点头应好，而座上之宾稀罕地看着眼前之景，轻笑一声，一字一顿道：“那便有劳李爱卿了。”
北冥凌一动，周围一大帮子人便迫不及待地要跟上来，大厅内听剑出鞘的声音，以及一句淡漠的“后宅不便各位出入，抱歉。”
虽说这人目的不明，但是替自己拦下这一大帮子人，北冥凌还是蛮感谢谢赴星的，等两人穿过走廊，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谢温年，你确定你清醒全了？我怎么觉得你还在梦里呢？”
听见这人絮絮叨叨的嘀咕声，身覆白衣的道君转身，冷冷看向北冥凌，“说够了？”
这人平日里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倒是让北冥凌忘记了，谢赴星从来不是个善茬，只见下一秒这人眉头一挑，勾唇轻笑，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再废话，我先杀你。”
“……”北冥凌在怂和很怂之间，选择很怂地立马闭嘴。
到了门口，北冥凌正准备推开门，还没等谢赴星阻止，下一刹他便被门一把扇到了门后，打着哈欠的女子揉着眼睛看向门口的谢赴星，习惯性地问候，“下朝了？”
他眼中的冰冷融化，“嗯。”
简单的一字和方才的语气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门后的北冥凌脸贴在门缝里，挣扎了几下，瘪着嘴，吐槽了句，“你们俩谁关心一下我啊……”
孟簪摸了摸耳朵，狐疑道，“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却听对面那人想也不想回答道：“好像是有狗叫。”
北冥凌：这玩意是狗，神特么乖巧师弟！谢赴星你丫的，还能不能再黑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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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我知道的也只有那么多了，我也不知道第六人是谁，不过……我愿意同你们一起穿到三年后。”银发紫眸的六皇子郑重其事地冲着孟簪道了句，“以及，谢谢你孟簪。”
听闻北冥凌答应如此爽快，孟簪心里没有涌上半点欣喜反而愈发觉得有些沉重，她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轻声道，“我只是由心做了决定，只不过，你真的放下了吗？”
放下恩，放下怨，做一个来去自由的人。
这是赵允之给予自己和玉凌的心愿。
北冥凌一饮而尽茶杯中的水，苦笑了一声，“像这样宛若手抓黄沙，也不过是一次次的遇见，一次次的分别。我一次次苦寻，终究是枉然。”他眼中浮现几分困惑和惘然，“事到如今我也分不清楚，这所谓的重生之术到底是真还是假。”
“至少眼前人是真的。”孟簪指了指自己，而后指了指北冥凌，“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过去之事无法挽回，明天之事尚且还可以拯救，过好当下便是对于过去和故人最好的答卷。”
女子宽慰一笑，拢起袖子，轻声道，“所以世人才都说过好当下、及时行乐啊，人生在世都那么多愁绪了，为何还要为难自己，将自己困在过去，囿于苦难呢？”
北冥凌眸光闪闪，盯着女子眼中的光芒，摇摇头骤然一笑，“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孟簪说真的，你以后干这一行好了，占卜和剑都不适合你。”
这话别有深意，孟簪假装听不懂，朝身旁的谢赴星提醒道：“温年，你去孟家把师渡雨找来，我们今日就出发。”
待谢赴星转身出门，北冥凌才终于像是松了口气瘫在位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他手上了，他身上的冷气比他那个爹要冷一万倍！”
深知北冥凌是个话痨的孟簪瞥了眼他，听这人忿忿不平继续控诉道，“我和你说，这人绝对不会动真情的！你可千万不要被男人给骗了，姐！”
孟簪托腮纠正：“别急，我有自己的节奏和分寸。”
北冥凌气笑了这一个两个的都说自己有节奏，他倒是真没看出来半点。
“你俩亲过了？”
“抱过了？”
“那事儿也做过了？”
沉默是今日的李府，北冥凌从一开始的平静到震惊最后只有一句愣愣的，“你这还不叫被骗啊姐。”
“合法夫妻，何谈骗一字？再者，男欢女爱，人间常态，又为何要羞于口齿？”孟簪承认得实在过于坦荡，反而让北冥凌皱眉，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困惑，不禁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太封建了。这苗昊未婚先失洁，眼前这人更是正经八百地扔下一句他技术挺好的，让他痛心疾首地想到，天下那么大，果然像自己这样守男德的人还是太少了。
他还是语重心长地劝说：“姐，你听我一句劝，谢赴星心思沉重，性格怪戾。这感情一事最说不准了，我是男人，自然很懂男人。这男子前一秒可以深情款款和你表白，下一秒也可以揽着别的女子定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剑宗，他伤你伤的还不够深吗？要我说，这人大抵就是享受和人争夺的滋味，要不然为何早不坦白心意，晚不坦白心意，非要在你进入剑宗后对你上心呢？姐，我可以帮你检验一下，只要你……”
“不必。”正襟危坐的女子侧眸睨了眼跃跃欲试的北冥凌，干脆利落地扔下三个字，“我信他。”
门口打算敲门的谢赴星听到这话，悬在半空的手停住，睫羽微微一颤，青年身上锋芒毕露的气质骤然柔和了下来，像是一场即将莅临人间的暴雨被春风轻吻，悄然退去，让下几缕曙光。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睛有些干。
夕阳西下，几束暖阳顺着树缝洒下，见谢赴星站在门口半天不推门进去，师渡雨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谢师弟，你再不推门，太阳都要落山了。”
开口的声音不轻不响，正好被门内之人听得清清楚楚。方才的话他全都听到了？孟簪不禁有些错愕。
没等多想门推开，夕阳照了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白衣带过，清茶香吹来，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内敛，她对上谢赴星的眼神却不敢对视，匆忙错开。
北冥凌将一切揽入眼底，眉眼弯弯，笑而未多语。
“开始吧。”孟簪看向师渡雨，他却不着急，盯着孟簪看了好几眼似乎在确认些什么，半晌才悠悠问道，“没什么留念的了？”
凡是能在日月镜中清醒过来的，便已经无所贪恋了。
“孟皎皎为爱而活，孟渡雨因情而念，玉凌为恩所困。”孟簪目光划过几人，垂眸笑了声，“这个结局也不错了，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
她想日月镜可真是讨厌，知晓她缺爱便把世间最珍贵不过的亲情送到她面前，给她一场生于爱中的美梦，梦醒之后一切为空，想到这里不禁鼻尖有些酸涩，这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骤然抬头，对上一双含情眼关切地看向自己。
“师姐，凡事不急于一刻。”说着，他垂下眼睫，悄悄握紧了孟簪的手。
极力掩盖着的失落情绪被身旁之人察觉，孟簪愣了一瞬，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只是她想到，这人若是一直是个清风明月般的君子，她大抵真会爱他爱到死去活来。
因为这一刻的心跳漏拍，不是说谎。
第85章
喜欢眼前这颗谢赴星……
眩晕之后再次睁眼，满目缟素映入眼帘，白烛摇曳，跪久的双腿已然酸疼，孟簪抬头看清了灵台上雕刻着的名姓——李玉垚。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孟簪的大脑陷入空白，心跳声在耳中逐渐放大，咚咚声与耳鸣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怎么会，李玉垚已经死了？传送的阵法还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