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簪这一番话可真是把自己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因为肉眼可见的,谢赴星身上想杀她的戾气淡了。
但是他无所谓的态度让孟簪有些举棋不定,摸不透对方真实的情绪,只见对方微笑道,“师姐觉得我会在意?”
孟簪只能赌,一双杏眼丝毫不逊色地瞪了过去,却听少年人颇为意味深长道,“天下人如何看我,与我何干?”谢赴星的手扣住孟簪的下巴,“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下次若是再从师姐脸上看到这般的眼神,我便把师姐的眼睛挖下来。”
随即像是很嫌弃地放下手,往后退了几步,一边拿手帕擦着手,一边朝孟簪问道,“怎么出去?”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孟簪。
“我为什么帮你?”孟簪心中满是愤慨,她可还记得这人上一秒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自己的眼睛挖下来。
“因为你是好人。”
好好好,果然有道德的人就是会被道德绑架,孟簪环胸,想了想还是说,“我可以帮你,但你下次得放过我。”
“不行。”谢赴星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那你想如何?”孟簪扶额,深觉自己这位师弟喜怒无常,如果不是抱着几分对孟簪的利用,孟簪方才怕不是就要嗝屁了,也不知方才那句话是哪里刺激到了谢赴星。
青年面无表情道:“我已经放过你两次了。”
“嗯,那你就再放过我两次,不然咱们就在这里地老天荒吧。没事,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反正孟簪也活不了几年了,日子一天天过去,离二十三岁越近,就离死亡越近。
在这里过和在外面过也差不了多少,但孟簪真得不想死,她已经快拿到寻魂灯了,还有不死果,她明明还有机会,怎么就能这般轻易死去。
她不卑不亢地对上谢赴星打量的目光,大有一副你若是不答应便咱们俩就那么僵持着的态度。
“好,成交。”
清澈干净的声音落下,孟簪抬头透过少年人精致的容貌一眼看到了那个截然相反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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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我不想死啊!”北冥凌的哭声听得苗昊太阳穴突突的,他很是不耐烦地瞥了眼这个被困在牢房里已经哭了一天一夜的人,实在是觉得大惊小怪的紧,不就是被关个一时半会儿,心理素质真差。
这是牢门传来开门声,苗昊闭上眼自觉装死,不料耳朵立马受到了更强的重创,身旁那个方才还哭天昏地的人惊呼道,“你又没死!?”
孟簪:“……”
北冥凌这人好像成天都希望自己死一样。
她撇撇嘴道,“你应该问我是如何出来的?”
然而北冥凌听起来并不关注这个,而是跟个机关枪似的和孟簪诉苦道,“宋故封说要把我斩首示众。”
“还污蔑是我偷走了公主的心!”最令北冥凌愤愤的是这一点,他好心帮人宋故封找东西,反而被倒打一耙,实在是可恶至极。
“公主的心呢?被宋故封拿走了?”谢赴星看起来也是了解这件事的,于是好整以暇地问了句。
北冥凌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地嘱咐道,“你们小心点,我听说他背后有帮手。”
在和谢赴星出来之前,两人约法三章,他帮孟簪找到寻魂灯,而孟簪帮他恢复记忆。
再次见到孟簪安然无恙出现在面前,宋故封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反倒是给孟簪一种,他已经等了自己颇久,“你来了,公主。”
不久前,那人刚刚离去,宋故封疲惫地和她说:“一切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再帮你。”
结果便是遭到了那人的冷嘲热讽,“哈?你不会真得爱上了她吧?宋故封你
看清楚!她可不是当初的公主,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你不应当最清楚了!”
“……她是无辜的。”宋故封抬起那双历经桑田后,依旧执着的黑眸。
而今眼前,“那张历史上到底写了什么?”孟簪只问了一句。
得到的是对方的沉默:“……”
“是辱骂我的话对不对?”
孟簪猜对了。
“所以你才不愿意归还这份历史,因为你不希望看到你所敬爱的公主千年甚至万年后受人唾弃。”
宋故封已经不敢看向此时的少女了,因为在他身上,他窥探到了,那份属于永安公主的影子。
“可是宋故封,你的公主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她是独当一面的女王,而不是被你保护在掌心的金丝雀。百年前的那份故事应该完整了。”
谢赴星觉得孟簪这人确实有点邪门,这些道貌岸然的话,他平日听了多半要冷笑出声,可是如今他却不动声色地听完了。
宋故封阖眼,“我是千古罪人。”
“放心。”再次睁眼,不远处的女子笑着,笃定而又神采飞扬道,“你的公主不会让你成为罪人的。”
明明是一身简单不过的素衣,他却在这样好看的女子身后看见了光芒。
那人朝自己伸出手,“走吧。这一次,我们一起。”
百年前的恩也好,怨也罢,总该有个故事的结尾。
那时的稚童活了百年,却从未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这一刻,宋故封好像懂了,他为何会那么执着抓住眼前的女子,大抵……是因为那份蓬勃的生命力。少女就像是云间的风,自由不羁,如果想要抓住,那便注定是场虚妄。
明明是三个人,却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的谢赴星:……
擦肩而过那刻,甚至还听到宋故封发自内心的一句,“谢谢你,国师。”
谢赴星不懂为何宋故封也把自己认为是那国师,但是这副有些耀武扬威的姿态着实让谢赴星气得牙痒痒,于是阴阳怪气地回复道,“不客气。”
第41章
落子无悔。
梵音寺,菩提树下,有两人对坐下棋。
越下到后面,老者的面色愈发凝重,在落子瞬间,少年只手拦住他的棋子,无妄抬起浑浊的双眼,苍老的声音幽幽提醒,“太子殿下,落子无悔。”
风起,吹起君裴安两侧的胡须刘海,绣着祥云纹样的苍青色衣摆因风而扬,他却笑而不怒,“孤自然知道,孤只不过是提醒住持,你已经输了。”
无妄抬眼看向这位喜怒向来无常的太子,对方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虚虚划过棋盘上的四颗棋子,无妄这才发现角落里早已被蚕食的棋子。
抬头这位太子正撑着下巴欣赏他眼中的震惊,颇为慢条斯理道,“住持这般老眼昏花,若我以四国为棋子,天下为棋盘,住持你又该如何挡我?或者说,你又如何拦得住我?”
他起身,无妄看向不远处萧瑟的秋叶在风中阵阵摇落,“君王于天下,总是会有牺牲的。”
无妄知道对方这席话没有说谎,因为眼前人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他看不透的地步,“你结婴了?”
那双眼睛如鹰锐利地看向了眼前玩世不恭的少年郎,却不料少年只是一笑,弯起眉眼,“怎么,住持的法术竟然倒退到这个地步了吗?
“竟然……连剑宗最低等的法术都看不透了吗?”君裴安似笑非笑地扬唇。
而无妄心里一哐当,意识到自己被君裴安给套了话,向对方泄露了自己法力倒退这件事,有的时候人的确该认命,但是不该是此刻,至少无妄主持现在还不想被人发现,“倒不倒退的,太子殿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不试的我倒是无所谓,但无妄大师一把年纪了,我怕到时候说我欺负老人就不太好了。”
梵音寺的钟声响起,响彻整个破晓国,此时跟在孟簪身后的宋故封顿时脸色大变,在孟簪没反应过来之前,宋故封人已御剑朝着梵音寺的方向而去,混乱声中,孟簪耳畔唯有青年澄澈的声线懒洋洋朝她道,“师姐还不追吗?宋故封可是快连影子都没有了。”
孟簪扭头看向光与影交界处的谢赴星,耳畔喧嚣远去,好像只有眼前的他是真实的,是孟簪可以触手可及的,“谢赴星,你说有些事情如果注定改变不了结局,你会怎么办?”
“师姐,逃避和隐瞒永远都不会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眉心的朱砂绝艳,一如多年前初见惊鸿,他活得很通透,有的时候孟簪也会痛恨这种通透。
“那个……其实我还不太会御剑。”孟簪刚坦白实话,就见少年眉眼弯弯,“无碍,我送师姐一程。”
孟簪正想说谢谢,就被谢赴星抓着衣领拎起,“追云。”
追云听了主人的命令,犹如急箭迅速追了上去,除了窒息,其他都挺好的,孟簪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无他,任谁被挂在空中挂了一盏茶的时间,都不会有一个好心情的。
孟簪好不容易扶着树站稳,就被谢赴星提醒道,“接下去的路,师姐自己就去吧。”
孟簪:???
看着这地动山摇的梵音寺,孟簪进去除了送人头,就是送人头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