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看出了孟簪眼里的震惊,谢赴星解释了句,“寻魂灯就在里面了,我已经帮你寻到了。至于能不能拿在自己的手上,就看师姐你自己的造化了。”
孟簪盯着谢赴星看了会儿,觉得肩上顿时重了很多——谢赴星放在她身上护体的灵力撤走了。许是为了让孟簪知难而退,这里面散发出来的灵力气息只会高于金丹,也就谢赴星脸不红心不跳的,会让孟簪误以为很轻松了。
“你不敢?”激将法在什么时候都会很好用,但孟簪低估谢赴星的心境了,他只淡淡瞥了眼孟簪,认同道,“对,不敢。”
“……”孟簪拿谢赴星是没法子了,只好硬着头皮往梵音寺走去了,但刚到炼气大圆满的她没走几步就单膝跪地,倒在了地上,吐了血后的孟簪呆呆地望着天空,思考是她凭实力拿到寻魂灯的概率大还是寻魂灯突然掉在她面前的概率大。
直到一双金丝黑靴映入眼帘,来人朝孟簪伸出手。
孟簪没想在这里可以碰见故人,思忖了很久但是关切地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来说,这人独立于四国之外,本不该牵扯进破晓国的事情来。
“故人之托。”
不是什么罕见的理由,她刚说话,就听谢赴星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上传来,“你抓着我师姐的手干什么?”
实际上,荀药压根没碰到孟簪的手,要说有也不过是抓住了衣袖罢了,被谢赴星那么当众提出来,荀药下意识松开了握着孟簪的手,收到灵力压迫,孟簪重新倒回了地上。
荀药不禁蹙眉,“你就是那么对你师姐的?”
面对荀药的质问,谢赴星撩眼,丝毫不留情地反问,“荀公子是以什么身份管我们师门内的事情?我和我师姐如何相处,和荀公子又有何关系?”
荀药攥紧了身侧的拳头,被谢赴星怼的无话可说,确实,自己又有什么身份质问他谢赴星呢?
“她对你很好,你休要对不起她。”荀药还是没忍住地告诉谢赴星,“谢赴星这个世界上,要说你最对不起的便是你的师姐。”
孟簪听言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这荀药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为了防止荀药再多说些不该说的东西,她立马承认道,“对啊对啊!小师弟你还不快点帮帮我!”
“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把我弃在生死关上,这不太礼貌吧?”孟簪这话纯属是为了转移开谢赴星的注意力,对方想了几秒,打了个响指,笑眸弯弯但是嘴上十分无情地催促道,“别废话了,要去师姐你自己去便是。”
总算是可以站起来了,孟簪从地上爬了起来,对上荀药一言难尽的目光,悄悄用眼神朝他示意,不要再多说了,荀药大夫你要是再多说,我们的关系就有些暧昧了!
荀药会意后,只是轻轻一叹,如孟簪所愿的没有再多言了,孟簪看了眼梵音寺内闪烁的金光,意识到这场百年的故事由自己开始,最终还是得由自己亲手了解。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不能再装什么都不懂了。
许是看出了孟簪心中的压力,荀药扭头刚打算开口问孟簪需不需要帮忙的时候,有一人正好站在了两人相隔距离的中间,将两人隔离了开
来。偏生那人此刻语气乖软,跟方才语气恶劣之人宛若两人。
“梵音寺如此危险,我担心不下师姐,所以,我还是和师姐一同前往可好?”
而在孟簪耳中,谢赴星这话语哪里有半点询问的意思!分明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第42章
是生还是死?任君选择。……
孟簪求之不得,她认识荀药数载,但见面寥寥,多年不见故人重逢,她可不会认为此人是碰巧出现在这里的。
荀药到破晓国必定是有所贪图,和谢赴星一比,被自己拉到这里的谢赴星简直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目的不要太纯粹。
虽然不知荀药是为何而来,但是孟簪觉得,大抵是和那颗定坤珠脱不了干系的。
“你刚才不是说不来的吗?”纵然如此,想起方才谢赴星的态度还是让孟簪有些许纳闷,这人变卦变的倒是颇快,上一秒还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突然跳出来恍若非去不可。
而孟簪话语刚落,青年已然走了几步开外,末了还回头眨了眨眼,一脸乖巧无害的姿态朝孟簪问道,“师姐还不走吗?”
“……”现在这副模样倒是比孟簪还要积极。
谢赴星本就不打算掺和进破晓国这件陈年的烂摊子中,但是同样都是男人,荀药说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情愫,他并非看不见,但凡自己不在,他的行为举止怕就不是牵手这般简单。
虽说自己不喜欢孟簪,但是,谢赴星一想到这两人并肩作战的场景就觉得心堵得慌,非常不爽,而且看到孟簪这副不懂得拒绝的样子,谢赴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看不见荀药那人的眼神都快黏在她身上的吗?她是瞎子的吗?
所以,在他还没有完成思考前,便率先开口,来不及后悔,话已经落下。
但一看到荀药那张倏而阴沉下来的脸,谢赴星便心情大好,后悔?他从不做后悔的事。
谢赴星已经走远了,看着还在后面的荀药,孟簪试探性的提醒了句,“荀道长,我们走吧。”
荀药掩去面上的不喜,恢复了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模样,微颔首,“走吧。”
孟簪踏入梵音寺时见到的便是眼前的这般景象,无妄大师,或者说,眼前一具像极了无妄大师的干尸以盘腿的姿势坐在地上,他的袈裟沾了灰,已然有些旧了,宋故封看着那位叫无眠的小和尚,眼里充满了怀疑和戒备,“是你杀了他?”
无眠摊平手,似笑非笑,“喂,你可不要随便冤枉人,我来的时候,我师父……”他眼睛一眯徐徐道,“他就已经死了。”
“与其有时间怀疑我,国师倒不妨怀疑一下某些不速之客来得好。”
几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刚入寺的荀药身上,宋故封是认识荀药的,药家传门第一人——长公子荀药。
“荀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宋故封蹙眉询问间,杀意四起,倏然背后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袖,他回头,那个妖里妖气的小和尚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来了句,“佛门之内,禁止杀生。”
孟簪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只手间破了宋故封金丹法力的小和尚来,“你叫……无眠?”
孟簪对无眠有些印象,或者不说别的,和尚能长得有他那么好看到甚至有些邪气的,也是颇为少见,“难为公主还记得小僧。”对方只是淡然一笑。
“我问你,是谁敲响的梵音寺的钟?”
无眠面对自己师父的死,不见半点喜,也窥探不见半分悲,面对宋故封的提问,他回答说,“是我敲响的。”
梵音寺钟声响是意味着什么特别的事情吗?针对宋故封方才询问语气的急切,孟簪觉得这事情怕是没有眼前那么简单。
“方才我恰好在钟楼值班,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担心发生什么变故,慌乱之下便敲响的钟声。”
无眠刚解释完,宋故封不由分说便攻了上去,面对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孟簪身后的荀药迅速加入战局,替无眠挡下了宋故封迎面而来的致命一击。
“你说谎。”
众人皆乱之时,唯有谢赴星还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孟簪身上,不禁有些好奇面对眼下这个情况他的这位好师姐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孟簪转身之时,正对上谢赴星晦暗不明的眼神,她一把拉住对方冰冷的手往外跑,措不及防的谢赴星就是这样被孟簪拉出了梵音寺。
气喘吁吁的孟簪拍着胸,感慨道,“还好我跑得快。”
被抓着手的谢赴星: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因为你跑得快,而是因为根本没人追你。
“我想明白了,寻魂灯不重要。”
“珍惜当下就好。”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两句话,却见谢赴星看着她目光灼灼,清润的嗓音,语气低沉地徐徐问道,“不重要还是不敢认为重要?”
一句话便把孟簪的乐观打碎,掺进了现实。
“三岁,你父亲战死沙场。七岁那年我救了你一命而后离开。仙历108年夏,国家大旱,我再度来到这里,依旧是年轻的面容,那年你十八,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小女孩。
在这里待了十年,于我而言不过是弹指挥间,但对你而言已经是一段很长的岁月。二十八岁那年,我想要离开,你没有挽留。三十岁那年,你领养了个孩子,叫做宋故封,那年他十七岁,你力排众议将他当做国师培养。三十五岁那年,你册封他为国师。三十七岁,你跳下城楼,撒手人寰,把一堆烂摊子留给了他。”
谢赴星轻点着过往的历史,侧头看向孟簪,“永安,你都记起来了,对不对?”记起了那些过去的无法再追回的历史。
风温柔地吹了起来,无力感翻涌,她没说话,看向这个熟悉的少年郎,依旧是那般明月清风的模样,“记起来了又如何?谢赴星,我不是永安公主,过去不是,往后更不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众人要对我抱有期待,但我是孟簪,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