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志气,从没想过舍己为人,我信奉以牙还牙,谁欺负我就欺负回去。我这人其实也超级记仇,谁让我吃苦了,我定要百般万般的还回去。”
不知何时风停了,周围都静了,只有眼前的青年看着她,蓦然笑了起来,他眉间的朱砂艳艳,少年意气就那么溢了开来,“师姐,你就是你。我只是想说,既然你记起来了,就不必逃避。毕竟眼下,每一条路都要比逃避好走。”
“而且……你不管他的死活了?”看着谢赴星突然有些不自在的面色,孟簪不禁纳闷道,“谁啊?”
“荀药。”青年面无表情地扔下两个字。
孟簪摆摆手,“哦,你说他啊,你放心他死不了的。”
一边说,孟簪一边往梵音寺的方向返回,“他可厉害了,就那么说好了,同期之内,能和他是对手的人寥寥,基本上这个寥寥可以约等于零的程度。”
孟簪寻思自己一面说,身后却愈发安静,回头一看,身后的人不知何时驻足在原地,不肯走半步了,“师弟?”
谢赴星懒散的声音从老远传来,“既然你那位荀道长如此厉害,那师姐找他便是,我法力低微,万一死在里面就不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孟簪有些哭笑不得。
孟簪清了清嗓,正经八百道,“但是这人不及小师弟你半分,谢赴星,你是我心里的天下第一。”
你独一无二,也绝世无双。
孟簪再度推开梵音寺的门,对着缠打不休的三人道,“破晓国岂是你们可以放肆的!故封,还不住手?”
宋故封听到熟悉的口吻,恶狠狠地瞪了对面二人一眼,随后乖巧地回到了孟簪的旁边,“两位,哦,应该说是众人,既然来都来了,为何还不现身,莫不是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不成?“女子红唇微勾,眉眼间淌着过去不曾有的霸气和冷然,她目光缓慢地扫过梵音寺的屋檐。
“难道还要我请你们不成?”宋故封会意,一道法术下去,梵音寺的屋檐上站满了各方的势力,倒是庭院中的无眠和荀药显得格外实诚了。
“强打出头鸟,我们可不是傻子。”
“永安你只要拿出定坤珠,我们就速速离开。”
“嗨,和这个不过刚到筑基的小姑娘多说什么?不给,那便杀了她就好。”是五毒门的人,女子口涂黑色,眉眼流转间尽是狠毒。
却见众人低头看的女子,不卑不亢道,“定坤珠是破晓国的国宝,各位远道而来,不是来做客人,反而是来做贼不成?”
“呵忒,什么贼,我们这可是光明正大的抢!”
有不服气的人立马反驳道,孟簪更是笑了,“那便是来做强盗?各位,或许你们误会了,如今我不是和你们在商量。”
五毒门的首领眼睛一眯,语气不善,“哦?不是商量,那是什么?”
五毒门看着庭院中不过筑基的女子,心中很是不屑,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让她觉得不屑的人,却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孟簪盈盈一笑,“是选择。是生还是死?任君选择。”
一句话下去,宛若翻起千层浪。
众人神色各异,不由得同时看向那笑语盈盈,眉眼却满是冰冷的女子。
第43章
仙门大比第一是关系户……
百年归寂,宋故封都快忘记了那人的模样,他曾很多次地想为何她从未入过他梦。他想,定然是他做的不够好,还不够好。
就像是有一座你永远不可跨越的沟壑大山在前,无论他怎么抬头看,他永远都是那个十八岁被她护在身后之人。
“公主……”谢赴星瞥了眼有些失神的宋故封,莫名觉得这人倒也可悲,事到如今了,还念叨着一个死去多年之人。
“呵,不过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能奈我何?”五毒门的首领自然是不屑的,破晓国又如何,不过是强弩之弓罢了。
不过,见这人自始自终都是那副恬静微笑的表情,五毒门首领心道,莫非还真是她小觑了这人?
“就凭我,阁下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五道紫雷从天而降,稳稳劈落在屋檐,看着擦身而过的雷电,五毒门的首领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来,冷笑道,“怎么?我们应邀来到破晓国,公主就是这么欢迎客人的?”
这会儿倒是把自己当作客人了,孟簪心里暗骂这些个人为老不尊,一把年纪了,这立场转换地倒是快,但是心底骂得再脏,孟簪面上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徐徐道,“各位远道而来,自然是破晓国的客人。可是这邀请函,并不是邀各位做客的,而是邀各位来破晓国看一场戏。”
“一场戏?”别说五毒门的首领了,就连荀药都是一脸纳闷的表情。
荀药转头,看了眼被打得灰头土脸的无眠,千言万语汇集心中,最后只有一句愤恨的,“怎么,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无眠环胸冷哼,只留给荀药一个光溜溜的后脑勺。
“哦?公主莫不是想说,我们这里站着的众人都是你口中戏里的戏子?”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孟簪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身后的青年懒洋洋道,“你要是那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谢赴星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很是轻描淡写的一眼,“筑基中期,实力倒是不错。”
倘若要废了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几乎是立刻的,孟簪料到了谢赴星的下一句话,心底不由得一颤,赶在谢赴星再度开口前,打断道,“破晓国,定坤珠,你们无非想要这颗珠子,保飞升无妄,可倘若我说,世界上无人能控制得了这颗珠子,你们又该如何?”
“百年前,永安公主跳下城楼,破膛而出的珠子,不会有错,倘若不是她掌握了……”
无眠的话被孟簪打断,“倘若我说,不是永安掌控珠子,而是珠子掌控她跳下城楼的呢?你是否还会觉得自己可以掌控着未知的力量。”
没人注意到宋故封肩膀一松,满眼震惊地看向孟簪,怎么会,他一直以为是公主亲信了敌军。可是却忽略了这位能够掌控朝权的永安哪里会是什么傻白甜,或者说,她知道结局注定,所以才愿意以身献珠。
“……”无眠撩眼,骤然笑了,“公主,可是结果不重要,百年前破晓国不亡,你觉得百年后的你守得住这里吗?”
“总有人会守护的。”
无眠复杂地看向说话的女子,“这个国家总有人会守护的,百年前你灭不了破晓,百年后亦然。”
孟簪的余光扫过无妄,抿唇,“这是最后一次忠告,不想死的就离开破晓国,破晓国没有你们想要的定坤珠。只有一个个被困在这里的孤魂游鬼。”
荀药不顾无眠,拉着他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其余的人大多还是不动的,他们不相信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子会拿他们怎样。
“故封,敲吧。”
梵音寺的钟声藏住了人们痛苦的呼救声和挣扎声,不久,人间一场大雨落下,雨停天晴,梵音寺依旧是笼罩在一片金云之中,和百年前并无两样,只有当年留在城中的宋故封再次看到了那颗定坤珠的残忍。
他们会放弃定坤珠吗?
不会的,但是这颗他们心心念念的定坤珠却硬生生要了他们半条命,鬼门关上走了半趟的时候,他们看见那颗谁都不服的汲取着他们灵力的珠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操纵,落在了那公主身后青年的手中。
他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余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的众人宛若死尸,脱口而出的话也是不负众人对他的预期,“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反应过来的众人赶忙屁滚尿流地离开了破晓国,笑死了,这哪里是定坤珠,分明就是食人灵力的邪物!
宋故封只手拦住逃走的众人,警告道,“诸位离去后,若是让我在听见什么不好的风声风雨,天南海北,破晓国必不会姑息。”
众人都是点头,一副快点吧,我要赶着回家吃饭的既视感,宋故封看着离去的众人,灵力探查了一下城内,大多也都走了,剩下的也是公主可以搞定的了,做完一切的他,顺着寺中那棵祈愿树坐下,他从没像今天这样累过。
他看着逐渐透明的手指,思绪渐远,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第一次遇到永安,百年前的故事连他都快要忘记了,可是当想起来那刻,却是那样清晰。
他轻笑了声,这辈子第一次如此释然,他们说国师不爱笑的,可是公主分明说他笑起来最是好看。可惜她走了,笑或不笑都不重要了。
这辈子宋故封好像只有在生命快走向尽头这刻,才如此深刻感到自己活着,跳动的脉搏,流动的血液,以及这双看清世界的眼,好像这辈子也不至于那么糟糕。
他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像每一个过去熬下来的夜晚,暖暖的夕阳落在他身上,他仿佛看见了那年金轿中伸出来的那只纤纤玉手,以及风吹过珍珠帘后,那张一眼万年的容颜,那道清冷的声音问他,给你个家,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