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见谢赴星脾气颇好的模样,梁沅山也暂且把心底的不满压下。
“救人要紧,你且和我走吧。”
谁料,少年目光轻轻扫过老者装束的凌风长老,轻笑了一声后,慢条斯理道,“我想凌风长老大抵是误会了,师父派我来可不是施善的。”
方才还和自己好言相对的青年伸出手骨分明的手,笑容灿烂而又明媚,那双含情眸微弯,“凌风长老觉得,您孙女的命拿什么来换会比较好呢?”
一时默然,梁沅山瑟瑟发抖地抱紧了自己,压在自己身上的威压顿然重了,他艰难地挺起脊背,看向那抹惊艳视线的红,一时心中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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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故事,窗外大雪小了些许,孟簪盯着飞雪不知为何想起了很多,藏宝阁出来,周铭带人围攻她,意图将她绞杀在阵中,于是孟簪顺水推舟,假死阵中。
暗地里,她被带到了剑宗山下的镇子养伤,那人告诉她,她失了剑心,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剑道一术上走下去,倒不如跟着他学习,没准能学出个因果来。
孟簪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剑心没了,只不过因为执念,不肯放下剑罢了。
“你相信命吗?”被问到这话的梁沅山皱着脸,摇摇头,“不信,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必要时我还是愿意信一信的,若是我的包袱能够找回来,让我去寺庙里磕三百个头,点三千根香也不在话下。”
孟簪倒也不是信命,只不过命不好,信什么都比信自己要强。
她再次遇到梁沅山真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这货正躺在路边装死求钱,出于好心的她顺手扔了个铜板,结果被梁沅山认出,好说歹说,他都铁了心要跟在自己后面做牛做马报答自己,可做牛做马不好说,这人蹭吃蹭喝孟簪倒是看出来了。
这时,旁边传来窃窃的讨论声。
“那男的是不是吃软饭的啊!我看两个人同伴而行结账的都是那女子,啧,真是家门不幸啊,摊上了个没用的软饭男,这看着有手有脚的,我前几日可是看到了,这男的躺在街边要饭。”
“哈?敢情这不仅是个吃软饭的,还是个要饭的!?”
这人不禁拔高了声音,这声音被正搁隔壁桌坐着的梁沅山听了个完全,面对这番吃软饭的羞辱言论,他并没有半点扭捏,在孟簪觉得这人大抵是要坐不住的时候,他突然单膝下跪,在众目睽睽之中,诚恳道,“孟姑娘,我师父说一个女子若是愿意为你花钱,那便是生死之交,过了命的交情,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唯独有一颗真心,如果你愿意的话……”
话还未完,孟簪就径直打断道,“我不愿意,你不用往下说了。”
被拒绝的梁沅山虎躯一震,有些难过但还是鼓足勇气继续道,“或者——我这里还有一个位置留给你。”
孟簪第一次觉得听人说话那么需要勇气,要不是这人认得去剑宗的路,孟簪大概就要把人扔在冰天雪地里了,“闭嘴,吃饭。以及……不要随便对人单膝下跪,很吓人的。”
梁沅山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眨巴了眨巴眼睛,后知后觉地委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给你丢脸了?”
“没有。”孟簪吸了一口气,微笑着道,“但是你再说下去我就不保证了。”
梁沅山就跟那路边的狗一样,你便是不理他,他也会噔噔噔地跑过来,就算是不小心踢了他一脚,他也会笑嘻嘻地对你摇尾巴。不得不说,这哥们属实心态好。
好在这人没有面上看着那般不靠谱,说认识去剑宗的路倒也是真认识,带着孟簪,不过三天就摸到了剑宗的门槛,站在门庭若市的剑宗门口,孟簪不知为何有种雨过天晴的明媚,在无花宗待了多年,她从来没有这种释然感。
而相比于孟簪的淡定,梁沅山可就显得过于兴奋了,跟看见肉骨头的狗一般,眼睛都
是亮晶晶的,在旁人眼中再寻常热闹不过的场景,在梁沅山眼中全部归结为一个词,市场,这里可是个大市场。
不知梁沅山心底所想,孟簪一眼便看到在城门口不远处,排着长龙的几条队伍,她上前随意找了个路人礼貌询问道,“这队伍排那么长都是要面试剑宗的人吗?”
那路人扫了一眼孟簪,黏腻打量的眼神让孟簪有些不太喜欢,但出于礼貌,孟簪还是没出言打断对方,“小娘子也是来入学剑宗的?”他说话的时候凑近了些许,近到孟簪可以闻到他嘴中的大蒜味。
“这剑宗可不好进啊……”见这人大有一副要与自己谈心的模样,孟簪灵巧地躲开了对方的咸猪手,往后退了半步,微笑着警告道,“确实是很难,倘若失了双手不知是不是会更难些。”
那人浑身一颤,灰溜溜地离开了,梁沅山走到孟簪的身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问,“需要我把他给打一顿吗?”
话还未完,梁沅山对上那双好看的杏眼,带着冬日化不开的冰雪和困惑,“你很有钱吗?”
穷鬼的梁沅山瞬间像是凋谢的玫瑰,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我师父说男人有钱会变坏,我还是做个好男人好了。”
“男人有钱会变坏,男人没钱没人爱。”清醒如孟簪一语惊醒梦中人,打破梁沅山刚刚拼凑起来的脆弱的内心。她啧了两声,摇摇头,奉劝道,“你还是少听些心理鸡汤吧。”
“这可不是鸡汤。”梁沅山刚想辩驳两句,却察觉周围不知为何地突然安静了下来。
旌旗向两方自觉让开,城楼上徐徐落下三个翩然的身影,站在中间是个年纪颇大的老者,双手背在身后,一身白衣仙气飘飘,面目慈善。
在他左侧的是个女子,腰间别了个酒壶,红唇丹凤眼,纤纤玉指,轻巧一个弹指间,天地骤变。
“既然是想要入门,那便先找到门吧。”
一声女声后,孟簪再睁眼,依旧是同样的场所,只不过周围不再见到人。
她想起方才轻描淡写,草草扫过的老者右侧的青年,明明是三人中最为年轻的,却给了孟簪一种很强的危险感。
这种感觉孟簪觉得很是熟悉,但具体到了嘴边却又形容不上来。
孟簪扫视了一圈周围,还是先找到门,进入剑宗要紧。
剑宗入门一直被誉为最难的关卡,因为剑宗长老所要测试的并不是你修为的高低,而是悟性,因为修为是一时的,而决定了一个人修炼尽头的是悟性。
孟簪走了一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要说和方才的场景不一样确实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比方说家家户户的门都没了,整个空间就像是个没有出口的密室。
找了好一会儿,孟簪有些累了,慢悠悠地掏出从北冥凌那里薅来、洗干净的被子,摊平躺下,就那么闲适的睡着了。
境外在观察着秘境内的青年不由得轻笑出声,这眉眼间流露的点滴笑意让旁边的女子玩味道,“看来,咱们的拂酒长老又找到试药的小可怜了。”
青年收敛起笑意,瞥了眼对面的女子,温柔道,“周长老这是何意?”拂酒幽幽一句,“你不也是为了那人而来?”
周鸢灵冷哼了一声,没再开口,“能在这种时候睡觉,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有灵根的人。”
话音刚落,眯了一会儿的孟簪悠悠转醒,那双眸看到天空那刻,境外的拂酒笑眯眯道,“非也。”
“这不就……找到了。”
那扇隐藏在空中的门。
第54章
谢赴星抿唇,丝毫不遮掩坏……
周鸢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她美目微瞪,看向秘境中的人,里面的人看不见她,但是对上孟簪眼神的那刻,周鸢灵却有一种格外清晰的被对方看到的感觉。
不可能,她立刻在心底否认了这种认知。这个少女才多少实力,堂堂筑基之人怎么可能会发现化神的观天之术。
这时,一旁温润青年调侃声幽幽传来,“当年一炷香破解剑宗一层试炼的周长老今日莫不是要和一个小辈计较?”
周鸢灵听得出拂酒在拱火,但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不服输,正要开口之际,一旁沉默了已久的长者出乎两人意外地开口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听懂言下之意的拂酒笑而不语,将视线放回了秘境上面,手上把玩着两颗阴阳珠,看着被困在局中的众人,神情逐渐变得淡漠而又冰冷。
看到天上悬浮的门时,孟簪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重新睁一遍,这不可能啊,孟簪方才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谢赴星重逢,结果这人好说歹说就是要杀自己,直接把孟簪给吓醒了。
“小没良心的,好歹是你师姐,结果见了面还是要捅我。”孟簪叹了口气,唯一庆幸的大抵就是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梦中的事情也未必就会成真,只是,多月不见,不知师弟近况如何。
孟簪想想,身为无花宗最优秀的弟子,谢赴星就算不来剑宗他也会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