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孟簪本不用挑起谢赴星的下巴这般羞辱人的姿态,可是瞥见谢赴星那张亘古不变的面容上染上的绯红,她心下暗道倒是有意思,像是看不见谢赴星身侧攥紧的手,孟簪弯腰凑近了些,“你听见了吗?”
不是说眼睛不行的,其他感官会异常灵敏吗?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师弟,耳朵也不是很好呢?
孟簪不知道
的是从天起,在谢赴星心里自己除了长得不行这点外又多了一点印象,那就是脾气不好,睚眦必报。
见孟簪还是没从回忆里脱身,拂酒不免有些纳闷,他骰子都准备半天了,想进入剑宗不沉溺过去便是其一,要知道能够飞升之人大多绝情绝欲。
就算不绝情绝欲,也大多是薄情之人,这人怎么感觉反而越睡越沉浸在过去了啊?
按照规矩,倘若再过一刻钟,孟簪还没醒过来,那便与剑宗无缘了。
孟簪的记忆到这里通常就停了,但这次不一样,梦没停,周围惊呆的群众全都消失不见,风也静了,周围可闻的只有少年起伏不定的喘息声。
周围的声音远去,孟簪才发现谢赴星的异常,相比于她所以为的愤怒,少年的情绪分明是……极度的兴奋和愉悦。
孟簪愣住了,有什么瞬间想通了。
低笑声响起,红衣少年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似笑非笑道,“师姐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意外两字被谢赴星着重咬字,他依旧是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却没有半点之前的落魄和无奈,相反,他握住孟簪的剑,轻声道,“连十七岁半的师弟都敢撩,师姐和我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呢。”
悸风乍起,依旧是吵的孟簪一整晚没睡好的风,此刻却让她从回忆中惊醒。
睁眼,那人闲适地抿了口茶,悠悠道,“终于醒了?”
孟簪拍了拍胸膛,“你是谁?”
拂酒笑而不语,“不重要,掷骰子吧。”
不枉费他等到了最后一秒,这人若是再晚几秒醒来,拂酒可也拦不住剑宗不收这小丫头,有趣的人毕竟大有人在,拂酒也不是非她不可。
回忆里待太久,孟簪总算清醒了几分,她不着急摇骰子,而是看向喝茶的人,开门见山道,“扔出几点可以入门?”
“你想入门啊?”
拂酒点点头,眼神示意,“挺好的,掷骰子再说。”
“你喝的茶是盗版的。”
“无所谓。”
“我知道哪里有正版的茶叶。”
“我不在乎。”
孟簪点点头,“我有个朋友。”
“打住,我不管你有几个朋友。”拂酒揉了揉眉心,“先掷骰子再说,谢谢。”
见孟簪总算是拿起骰子,拂酒这才舒心地再喝了一口茶,不过,他倒也挺好奇这人会扔出几点的。
骰子转动的声音在房间清晰响起。
孟簪挪开手,拂酒看着桌上的六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这是几点?”
“六。”
拂酒看了看孟簪,又看了看骰子,“你扔了六?”
像是很不满意,孟簪摸了摸鼻子没讲话,“你再扔一次。”
孟簪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依旧是六点。
第三次,依旧是六点。
三个六,除了天选,原谅拂酒也想不到别的话了。
孟簪出来的晚,入选的弟子们都去吃饭了。
等她走过转角的时候,身后传来碗掉在地上的翻滚声音,转身对上那双熟悉的紫眸,随之而来的一句振聋发聩,“鬼啊啊啊!!!”
第56章
这辈子的理想是成为海王……
所幸梁沅山及时出现,手微搭在孟簪的肩上,“怎么现在才出来?”这般关心的姿态像极了一对师门关系很好的师兄妹,孟簪忍住下意识地躲开,朝梁沅山羞涩地笑了笑。
北冥凌这回算是顾不上自己的饭碗了,一个箭步就是想上前拉住孟簪的手,不料被高大的男子挡住了去路,颇为不喜道,“我师妹不认识你。”
北冥凌瞪着他,“让开!”
梁沅山不慌承让地看了回去,“怎么、看见个漂亮的姑娘就想牵小手,你小子长得一般,想得倒挺美!”
从小在夸赞声中长大的北冥凌能忍下这口气吗!包忍不下半点的啊!他握紧拳头,红着眼眶,咬牙切齿道,“让开,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我师妹身体不适,要去休息了。”
扔下这一句话,梁沅山不由分说地护着孟簪走远了,被扔在原地的北冥凌深吸了好几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绝对不是在做梦吧。”
“是的吧。”
“什么是的吧?”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将正在深思的北冥凌吓得跳起两米高来。出现的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红衣银袍。也许是方才被梁沅山稳压了一头身高,北冥凌这才发觉虽说谢赴星比自己年岁小,但竟然也是比自己还要高上了许多。
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上难得有几分疲倦,谢赴星看了眼北冥凌心虚的模样,不由得挑眉反问,“怎么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面对谢赴星的二连问,北冥凌只摇了摇头,“无碍,应该是我没睡醒看错了。”
两人在剑宗遇上是件很巧合的事情,凌风长老为救孙女性命,以千金为换无花宗的不死果,谁料,千金一诺的还未兑现,隐隐有威逼利诱之势,让谢赴星打开装有不死果的盒子。谢赴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屈从。
“他还没有放弃吗?”北冥凌也实在不解了,自己的孙女危在旦夕,这老头不焦急一点就算了,整天变了法子为难谢赴星,这下可好,直接让人来做剑宗试炼的主考官了。
见谢赴星这副脾气颇好,浑不在意的样子,北冥凌灵感涌现,手肘撞了撞谢赴星的手,确信道,“谢温年,我怀疑那老头看上你了。”
谢赴星眉眼微弯,依旧是笑语盈盈的样子,可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因为他问:“你说什么?”
北冥凌四周环视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方才推理道,“你不觉得吗?他八成是想把他孙女嫁给你。”
在谢赴星开口之前,北冥凌接着道,“我观察过了,他孙女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懂吧,那就根本不是正常的欣赏的眼神,而是充满了爱慕之情。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传的吗?说他看似把你扣留在这里,实际上是把你当成孙女婿在考验。”
谢赴星动了动唇畔,面无表情道,“真是疯了。”
北冥凌立马拍着手掌道,“对吧!你也觉得!”
谁料,少年看向他笃定道,“不,我说的是你。”
北冥凌:……
“你斗不过你那个皇兄是有原因的。”
北冥凌追上了谢赴星的步伐,欲言又止,还是止不住,“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推理啊,谢温年你别真不信,你明天去监考绝对会出问题。”
“哦。”谢赴星神色淡淡,脚步并没有变慢。
“他这个老头不怀好意的,给你塞个这样的任务必然是有原因的,或许是这届的弟子里有什么惹不起的人,或者是他孙女明天要来观战,他孙女睚眦必报,如果真要去的话,还真是可怜了那些个那些貌美如花的妹妹们了。”
北冥凌刚啧啧了两声,少年清冽的声音便懒懒落下,“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作为太子的陪读来剑宗,你倒也是心大。”
北冥凌心间划过一瞬的不自然,抬头间一眼看见了空中的明月,犹豫道,“我和你说过吗?我的一个朋友赵允之。”
“说说吧。”梁沅山可不傻,这两人铁认识,但他不是那般没有分寸的人,若是对方不愿意告知的事情,他也不会多关心,于是最终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从里面出来得那么晚?”
孟簪吃着梁沅山提前多拿的饼,回忆道,“我从回忆里醒来的比较慢,所以出来的就晚了。”
梁沅山见孟簪吃的认真,便在一旁絮絮叨叨道,“我和周姑娘很早就出来了,她这人睡得早,这个点已经睡了。”
”
你扔了几点?“梁沅山想了想,才发觉自己好像没来得及看点数就走了,“我忘记看了,反正又不会淘汰,摇几点都无所谓吧。”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孟簪咬了一口饼,蹙眉低头看,便看到了饼里夹着的虫子,手一抖,反手就把饼扔到了地上,“怎么了?”
梁沅山刚想把饼捡起来,孟簪却制止了对方的举动,“这饼你吃了?”
梁沅山虽然不解但诚实地点点头,“自然是都吃完了。”孟簪眉头突突的,看着饼里的虫子缓缓爬到地上,选择抬头看向房梁,一脸的生无可恋。
“禾虫大补之物也,真是暴殄天物。”角落里传来的刻薄声音,孟簪看去,率先注意到的是一桌子堆放得很高的烧饼,然后再是那个浑身基本裹在斗篷里的人。
禾虫,孟簪听是听过,在南明那边的书里有介绍到,无毒,大补,可生着吃还是让孟簪无法接受,更何况也没人告诉她这是裹着禾虫的烧饼!要是她知道,宁愿饿死也不会吃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