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
见师门情谊压根打动不了谢赴星,孟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顺带朝谢赴星扔出一包粉末,“迷魂粉!”
谢赴星立马屏息,飞身往后退了好几步,然而,手指碰到粉末的那刻,右手指腹摩挲,这压根不是迷魂粉。
周围空气被划开,一盆冷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泼了谢赴星满身,春日的无花宗还带着几分冬的寒意,风一吹,坐在树上的孟簪低头看着满身面糊的谢赴星,不禁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
少年默不作声地拿手摸了摸脸,知晓自己狼狈的样子他却并没有露出半点类似于窘迫的表情,相反,他平淡到了一种让孟簪自我意识到好像做错了的境地里。
春风尚且还有些青涩,谢赴星静静地抽出袖口的手帕擦起了剑,追云是少年的第一把剑,所以他看起来很是珍惜。
孟簪从树上轻巧地跳落,欺负残疾人这点确实有点过分了,何况这人还是自己亲手带进门的师弟。
“……不用你惺惺作态。”谢赴星开口,带着几分少年变声期的低哑,言语里充斥着不耐和冷意。
孟簪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帕,解释道,“我真没告状。”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像是只炸了毛的猫,谢赴星擦好了剑,转身便打算离去,走了几步后转身,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别高兴的太早,我自会在春日宴上打败你。”
春日宴,可挑人论剑。
不限师门,师门内弟子也可互相切磋。
孟簪目瞪口呆地看着谢赴星远去的背影,来不及开口,对方已经离去。
无花宗另外一条规矩是,倘若在春日宴挑战师门弟子,输的弟子需要自己主动退出师门。
回
去的时候,荀攸良总觉得孟簪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终于他忍不住清嗓纳闷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叔,我怕以后见不到你了。趁着现在多看几眼。”
“……呵。”荀攸良核善一笑。
当晚孟簪丧失了上桌吃晚饭的资格。
春日宴前一天,
照理来说,每年春日宴前师父都会送自己一套新衣服作为鼓励,今年……孟簪已经料想见未来。
开门,见是荀攸良的脸,孟簪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拢了拢身上穿了一年的旧衣服,她立马摆上一副真情实意的姿态深情款款道,“师父,我懂,我的衣服够多了,今年不买也没关系,前年的那条罗裙我没穿过几次,今年再凑合穿便是。”
抢在荀攸良之前,孟簪便把对方所顾虑一吐为快,“我理解的,你要是买不起我的,先给师弟买便是。”
来人安静了很久,就在孟簪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到哭的时候,却听一句“你为什么要帮他?”对方平静地发问,一如荀攸良当时默不作声地接受孟簪的提议,将谢赴星收在门下。
一个来历不明的瞎子为什么要帮他?
孟簪自然听出了师父的言下之意,她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刚有了点绿的树,侧头不解发问:“在师父心里,温年只是个看不见的弟子吗?”
荀攸良:“我好奇的是,你为何要帮他?”
对上那探究的眼神,孟簪直白道,“师父,幼时你和我说过一句话,叫作风不静,心自动,风止,意却旧难平。我不是帮他,说实在的师父,我觉得更像是在帮我自己。”说完孟簪都有些自嘲地笑笑。
荀攸良目光撇开,恢复了平日里庄严的模样,对于这个答案看不出喜怒,只是走了几步远后,回头再次询问,“皎皎今年真的不用买新裙子吗?”
这孟簪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拒绝新衣服的,这一问又把她心勾的痒痒的,女子怎么会嫌衣服少。在孟簪回答之前,荀攸良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孟簪对于荀攸良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虽然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但师父疑神疑鬼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自己光求他把谢赴星收入门下就念叨了整整七天才答应下来,孟簪关上门重新思索起今年的论剑题目来。
悸风悸风,何谓悸风?惊悸也是悸,悸动也是悸。
她躺在床上一时苦恼不已,悸风她搁哪里去造风?连剑招都记不明白的人,孟簪基本上不奢求自己取胜了,她如今思考是明日怎么样输得比较体面。
春日宴当天,一声刺破天际的杀猪声响起。
“第三十二局,谢温年,胜。”
一阵烟雾过后,只看见毫发无损的少年执剑,鲜艳的红色对于谢赴星而言,穿在身上和平常的衣服并无差异。
只有周围的围观群众深刻表示,这少年真是有些过分惹眼了。纵然双目失明但谢赴星的眉眼是实打实的精致,蒙上眼的白绫给这份出尘绝艳添了几分不近人情和冷意。
尤其是他挥出的剑招,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看来今年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算是有了。
虽然这是大部分人的心声,可不乏有人感到奇怪,以前怎么不记得外门已经这样一号人,对于谢赴星大抵是没几个人认识的。
少数认识的怕只有和孟簪关系好的柳拂云,她想不到的是这看似只有张脸的谢温年,看不见东西的瞎子,剑法会挥得这般好看。
正当她盯着少年移不开目光的时候,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吓得她一激灵,回头见是气喘吁吁的孟簪,柳拂云不禁好奇道,“你咋才来呀?你小师弟已经打过一轮了。”
刚松了几口气的孟簪正喜上眉梢,却听柳拂云接着叨叨道,“打了一轮了,连个能摸到他衣袖的都没有。”
“再打下去,别说你师弟去内门只是时间的问题。”
见孟簪默不作声,柳拂云扬眉,“怎么了,一脸沮丧的样子,你师父门下就你……哦不对,今年多了一个弟子。”柳拂云捂着嘴,猜测道,“他连赢三十二局不会就是为了能和你比拼吧?那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不嘛?虽然可以同门之间切磋,可人们都心照不宣的不会挑选师门之中的人进行比斗。可这人倒好,连赢三十二局就是为了可以把自己的师姐逐出师门。
想到这里,柳拂云都有点可怜孟簪了,“你师弟和你有仇?”
孟簪白了眼柳拂云,“我和我师弟可是天下第一好。”
“好好好,你和你师弟关系好。”
热烈的欢呼声响起,随之,落在众人和孟簪耳畔的是台上少年不紧不慢却又掷地有声的一句,“我要挑战无量道仙门下大弟子,孟簪。”
穿透人群,不敢置信的孟簪对上了少年的剑锋,风起,吹起了孟簪额间的刘海,见人群扭头朝自己看来,她叉腰无奈地笑了,“好,我认输。”
周围唏嘘声响起,孟簪倒是淡然自若,恍若不战而退的人不是她一般,不料变故下一秒发生,一掌落下,睁眼,孟簪已经出现在了比斗台上,短短呼吸间有人把自己传送到了比试台上,孟簪深吸了口气,心底骂得很脏,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我说这是个意外,我是被强迫的你相信吗?”
追云伴着狂风而来,倒还真是悸风,令人心悸的风呢。
孟簪可没闲情感叹,一个侧身,顺手拔剑挡住谢赴星的剑,转手间,孟簪双手握剑挡了回去,狂风吹乱了孟簪精心准备的发型,少年舔了舔干涩的唇,明明只是简单不过的举动,但是孟簪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充斥在心间。
这人唇挺薄,倒还真是应了那句,唇薄的人薄情。
“师姐,吃饭了吗?”
面对师弟突如其来的关心,孟簪下意识点头,“嗯吃了,你呢?”
孟簪右胯步,弯腰挡住少年迅猛的剑招,他用仅仅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愉悦道,“好,那我就可以放心送师姐上路了。”
“……”孟簪听得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就差没跳起来把谢赴星从头到脚骂一顿了,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自己是剑术上的废物,可是不代表孟簪并无他长。
孟簪不顾情面腿勾起,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踢,台下男观众不由得都是一凉,这个力度得碎吧。
所幸谢赴星反应更快,后退一步堪堪避开。树影摇曳,意识到什么的孟簪几步上前直接打破了谢赴星此前一直控制着的距离。
人都是会有领域的,一旦常人踏入,都会不自在。
谢赴星亦是。
孟簪没想到,谢赴星竟然直接是僵住了,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脚先踢掉对方的剑。剑者失剑,和手无寸铁之力的人并无两样。
被狠狠踢了小腿的谢赴星闷哼一声,半跪在了地上,孟簪用冰冷的剑柄抬起对方的下巴。
一阵徐徐的微风吹来,像是大战过后的生机,更像是荒芜心田中扰乱心河的一阵涟漪,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低哑清晰地落下,带着的几分玩味和漫不经心灼得谢赴星耳朵通红,“服了么,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