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娘。”明明是世上最先学会的两个字，孟簪却觉得那样陌生，眼前就像是她大梦一场。
“皎皎，你受苦了。”
孟母一看到女儿落泪心疼不已，一把把人抱进怀里，哄道，“娘在呢，别哭，有什么委屈我替你讨公道。”
孟簪揉了揉眼，不好意思直说原因，埋在孟母肩上，轻声道，“没事的母亲，只是几日不见有些想你了。”
孟父在一旁摸着鼻子劝道，“皎皎，你和李家那小子的婚约订下并非不能解，就算是而今交换了婚书，也照样……”
却被女儿打断，“我愿意嫁的，父亲。”
对上孟簪笃定的眼神，孟父也不多规劝了，只悠长地叹了口气，“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皎皎啊，这门亲事可能会使你痛苦一生，这样你也愿意嫁吗？”
愿意个鬼。
孟簪何尝不知李家进去了便是水深火热，她只笑笑，咬牙切齿道，“我愿意的，父亲。”
好的，孟簪瞬间意识到自己话落下后，屋内三人对看来的自己心疼的目光，很好，估计现在都已经在心里认死自己是个恋爱脑这件事了。
“皎皎啊，过两日是六皇子的生辰，你父亲和哥哥就不去了，母亲到时候和你一起过去看看可好？”
原本的孟皎皎因为退婚一事，回来后就是整天以泪洗面，没去参加这六皇子的生辰宴。不过既然是皇子的生辰宴，好像去见个世面没什么关系，孟簪便答应了下来。
华灯初上，当初孟簪觉得瑶城县令那儿子生辰便足够招摇了，没想到今日进了皇城才发现，对方还是保守了。
谁人不知这六皇子是当今东陵王膝下最疼爱的儿子，虽然东陵未立储，但六皇子立为太子对于东陵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孟簪跟在母亲后面，这时，听不远处传来了争执声，孟簪本不想管的，但是见对方气不过竟然是当场就要对地上之人拳打脚踢，眉一挑。
手都接下了，孟簪这时才想起孟皎皎有个身体不好的设定，这一拳直接给她打到地上去了，这情节孟簪熟啊！来福客栈，还记得那位道长颤颤巍巍说的话，好吧，孟簪觉得直接复刻还是有些羞于出口，毕竟她没人家这种大义。
她扭头，对上一双关心担忧的眸子，那眼眸很干净，像是一汪清水，对方唇畔颤抖着，似乎是想劝孟簪别管自己，孟簪却抬手指向对面，“你是哪家的？”
“镇国将军之子，周绪是也。”为首揍人那小子说完，看了眼孟簪，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具体也真认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小姐，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道，“怎么，你也想要被揍一顿吗？”
孟簪再次看向对方，这才注意到人脸颊上被打的乌青，唇角破皮流了血，他却只对着自己摇摇头，示意孟簪自己没事的，“发生什么了？”清冷如玉的声音适时响起。
孟簪掀眼看到来人，从地上爬起来，立刻扑到人怀里去了，忽略青年的僵硬和无措，她挤了几滴眼泪下来，“你可算来了，夫君！”
周绪眼睛都快眨成星星了，手也快抖成筛子了，来人他认得李府李玉垚，一手泠光剑是东陵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女子喊夫君，莫非方才刚刚自己一拳打在地上的，是孟尚书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孟簪抬起红通通的眼眶，委屈道，“夫君他方才打我，还羞辱我，说要把我揍一顿。”谢赴星垂眸，极为生疏地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他手上有练剑多年带着的茧子，轻轻一拂，女子娇嫩的皮肤立刻就红了一块，不禁眉头一蹙。
孟簪没在意到这里，见谢赴星看着自己面上竟然没啥反应心下只觉得慌张，她赌错了？人竟然连个表面夫妻都不愿意演？
倘若真如此冰清玉洁，孟簪也略懂一些装死之术。
“打你哪里了？”见对方低头，孟簪赶忙伸出自己的右手展示，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给我打地上去了。”
“好，我知道了。”
毫无波澜的一句话，听得孟簪心七上八下的，下意识的，抓着谢赴星衣服的手都紧了几分。
谢赴星察觉后，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冷然道了句，“抱歉。”先礼后兵的规矩是李家的传统。
孟簪就是趁着谢赴星动手的时候，扶起地上的那位少年的，见对方把手藏在衣袖中，孟簪觉得不对，一把将袖子捋了下去，果不其然，两只手全都软绵绵的垂着。
“没事的。”青年将手藏了回去，朝孟簪虚弱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赵允之，今日谢过孟姑娘了。”孟簪上次手被折的疼痛还历历在目，见眼前人宽慰而又习惯的表情，想了想还是提议道，“我朋友上次给我接过手，要不我替你接一下吧？”
话才刚说完，却见方才教育完不良少年们的谢赴星走上前，默不作声哐哐两下帮人赵允之把手接了回去。
短短几秒，赵允之连一声疼都没喊，但额角已是满头冷汗，他的衣服本该是新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名贵布料但也是极为整洁的，被人踩了几个脚印还在身上，看上去实在是有些狼狈，他轻声请求道，“孟姑娘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孟簪见对方从怀里拿出一份包装得很好的礼物，有些遗憾道，“我本是参加朋友的生辰来的，但如今这
副样子也不好意思见他，可否帮我把这份礼物带给他？”
“你朋友是？”
问出口的瞬间，孟簪心口一松，有了答案。
“六皇子玉凌。”
对方眼眸明亮，提起朋友那刻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光彩。
而这一句话却像一阵烟花在孟簪心里绽开，她目光再度落在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年身上，欲言又止。
最终郑重其事地落下一字，“好。”
看见青年挥手离去的身影，孟簪好像懂了北冥凌那时不时看着自己极为贪恋的目光，她和眼前这位名叫赵允之的人是有几分相像的，眉眼间都有股坚韧不拔的劲儿。
原来命运早就在背后标好了售价。
孟簪想起对方一声声亲昵的姐和那极为自来熟的表现，原来都不过是因为自己有几分故人之姿。
那日是北冥凌第一次见到孟簪，对方脱力地倒在他怀里，他盯着那张脸好半晌，哑声道了句，“允之。”
他这人看着最没心没肺，却比谁都重情。
孟簪年岁比北冥凌要小，可赵允之的年岁却是大过他的。那一声声的姐如今看来孟簪才知是他在为自己找的一份救赎和回忆。
“有时候命运真是捉弄人。”孟簪见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有些人就停在了那一刻，停在彼此都最美好的那一刻，便可以让人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谢赴星站在孟簪旁边，两人身后的影子重叠，不远处是热闹的宴席，可像是被划出一角的寂寥，一时两人皆是未语，却听身旁人垂眸看向自己徐徐道，“那便拼尽全力为对方寻一个结局，寻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局。”
孟簪想，有时候她这小师弟确实是个傻白甜。
第74章
耐心替老婆系衣带的小谢……
像是孟簪那时满是迷茫朝小师弟吐露心声之时，他亦是这般笃定地朝她说，人都是朝前看的。是了，他应当早就朝前看了，师父那件事唯一被困住的只有孟簪自己罢了。
“世间万事，十之八九难得圆满。”孟簪回头看向谢赴星，仿佛是在透过李玉垚这个身份和那个赤忱而又无畏的灵魂对话，苦笑了声，“你是天之骄子，自小在爱里长大，身边从未缺人簇拥，又怎么会懂得这个道理？”
却听谢赴星伫立在寒冷的夜风之中，不紧不慢道，“我少时修行曾路过一个村庄，村庄里有个老者活了上千岁，她并非是修仙之人，人百年寿元将近，这人却活了上千年，于是村子里的人就拜托我杀了她。”
“我推门进去却发现坐在椅子上的不过是具傀儡木身，只是雕刻的栩栩如生好像活人罢了，你问她问题她也能答，但是却无法动弹。见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我问她你既然已死去，为何又要等在这里？”
“她说，万一能等到呢，万一等到了对方发现自己不在了该有多难过。可是她等的太久了，全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人间早就千年已过，她等的人注定早就消逝在了这人间。”
孟簪很少在对方脸上看到这般的神色，嘴上却是依旧得理不饶人地反问道，“万一人家从没想过让她等呢？”
“可是有人和我说过，等待是这世间最有希望的事情。”
孟簪瞳孔一证，赶忙掩去眼中的震惊，急匆匆道，“生辰宴快要开始了，我们还是赶快进去吧。”
虽然知晓北冥凌在日月镜中大概率会成为自己，耐不住孟簪还是有些好奇倘若这人正经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平日里这人玩世不恭，更是凭借有钱不要脸这两点火速拿下梁沅山这个奸商。说起梁沅山，孟簪便想起了他上次设计北冥凌落水的事情，后来找他对质的时候，梁沅山还矢口否认，直到被孟簪揍了一顿才老老实实坦白说自己是拿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