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154)

  剩下的仇,就由他这个恶人来报。

  明月高悬,四野无人,只有野草在春寒的风中瑟瑟作答。

  沈持玉坐在马车上,手中握着一枚玄色的令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她没料到朱杞竟然将玄天令留给了自己。

  “这是要去哪儿?”她掀开车帘,迎面一阵寒风刺骨,星星点点的雪霰落入眸中,冻得她一个激灵。

  话音未落,忽然一道儿破空声起,一支利箭生生扎在车壁上,箭尾犹自颤颤。

  沈持玉吓坏了,连忙缩起身子,蹲了下来。

  接着就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箭矢声,石墨大喝一声:“主子,坐稳了!”

  下一瞬马车剧烈摇晃,猛地窜了出去。

  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了。

  车帘被掀开,石墨努力稳住身形,超里面伸出手道:“马车保不住了,快跟我走!”

  马车摇晃得太厉害了,她挣扎着起身,手肘被重重撞在车壁上,好在石墨及时抓住了她,她被拽上了马。

  “主子可会驾马?”身后的箭矢声不断,石墨及几名护卫已招架不及,必须得想法子拦下这些追击的杀手。

  刺骨的寒风在耳畔呼啸,她被马儿颠得快要吐了,却生生咽下心中的恐慌,咬牙道:“我可以。”

  有了她的肯定,石墨便放心将缰绳塞入她的手中,自个儿抽出长刀朝着后面追击的杀手砍去。

  沈持玉根本就不会骑马,更别说控制一匹急速奔袭的骏马,她只能拼尽所有的力气抱紧马脖子,以确保自己不会被摔下马背。

  尽管石墨带来的护卫都是绝顶高手,却耐不住对方人多,且个个狠辣,招招致命。

  不用想,沈持玉也知道是自己的行踪泄露了。

  她心中闪过各种怀疑,头一个想到的便是程豫章,毕竟自己出宫之时他亲眼看到的。

  不过她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若想让自己死,又何必在宫门处替她解围。

  很快,杀手追了上来。

  然而,杀手们人多势众,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在一片混乱中,一支冷箭 “嗖” 的一声精准地射中了马臀。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瞬间发了狂,四蹄扬起,在荒野上横冲直撞。沈持玉被颠得几乎要飞出去,她紧紧揪住马鬃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满是绝望,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任由疯狂的马带着她在黑暗中狂奔。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身旁响起了急促的呼喊声:“抓牢了!”

  在一片血腥混乱中程豫章宛如天神降临,率领着手下从斜刺里杀出。他身姿矫健,如一柄利刃硬生生地将杀手们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风声在耳畔呼啸,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她感觉自己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下一刻,程豫章一个俯身,长臂一伸,将摇摇欲坠的沈持玉从失控的马背上救起,稳稳地揽上自己的坐骑。

  “抱紧我!” 程豫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沈持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此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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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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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共乘一骑,在荒野中夺命奔逃。但身后的利箭依旧如飞蝗般不断射来。程豫章一边挥剑抵挡,一边策马疾驰。

  突然,他身子一颤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但手中的缰绳却依然紧紧握着。

  沈持玉觉察到了异常,惊恐道:“你中箭了?”

  她撑起身子试图往他身后瞧,却被他一把拦住腰身,闷闷道:“坐好!”

  沈持玉察觉到他握着缰绳的右手有些力不从心,她一把抓住缰绳道:“你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只要你表明世子爷的身份,他们不敢杀你!”

  闻言,程豫章苦笑了一下。

  又是“扑哧”一声,程豫章嘴角溢出一抹血色,身子趔趄了下重重倒了下去。

  下一刻,沈持玉抓住了他的手臂,惊慌地喊道:“我不需要程家人的施舍,你必须活着!”

  周遭都是呼啸的风声,程豫章感觉自己好累好累,可他心里还有疑惑未解,他怎么甘心这般死去。

  他撑着一口气,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颤抖着开口:“你究竟是不是……是不是我的……”

  山势陡峭,足下骏马猛然扬蹄,沈持玉只觉手上一空!

  她没能抓住他!猛然间回头只看得见一团黑影翻滚着跌下山坡,她茫然地伸出手,“程豫章!程豫章!”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和数不清散落的箭矢。

  怎么会呢?

  他是程家人,是那人教养出的仇人,他怎么会舍命救她!

  她将脸贴在马颈上,打斗声渐渐远去,泪珠顺着眼睫滑入马鬃消失不见,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半晌,忽然笑了,低低答道:“是啊,我的的确确是你的……姐姐。”

  霜花满地,残月在天,回应她只有呼啸的寒风。

  镇国公府。

  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行至书房,看到屋内亮着的烛火,心头一紧,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让宸妃跑了。”

  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诡谲地舞动。

  镇国公冷哼道:“废物!”

  黑衣人低垂着头道:“属下该死,甘愿领罚。只是属下行动之时遇到了世子,他身中两箭坠下了山崖,不知是生是死。”

  听闻此言,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悲痛,反而透着一丝森冷与不屑:“这逆子死了倒也干净。”

  自在十年前他便有废除世子的心思,奈何几个姨娘肚子都不争气,他去看了许多大夫却都看不出名堂来,原本早歇了这方面的心思,谁知那苗疆蛊师一眼瞧出症结所在,他竟被人下了绝嗣的药。

  他将府里的人调查了个底儿朝天也未曾想明白是谁下的毒手,甚至还曾怀疑过先镇国公。

  好在新入门的宋姨娘有了身孕,蛊师已帮他瞧过了,此胎必是男孩。

  如今程豫章死了,倒是省得他再费心思。

  镇国公又道:“三日后大典准备妥当了吗?”

  黑衣人道:“请国公爷放心,各处台阁要司都在掌控之中。”

  太子是他一手选定扶植的人,又有天子诏书在手,即便内阁反对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早已命人看管了这些朝臣的家眷。

  待太子的身份定下,他便送朱杞上路。

  正在这时,黑衣人忽然看向门外,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门骤然被他推开,只听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老爷!”国公夫人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前,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碟碗,汤汤水水更是撒了一地。

  “妾身见您近日操劳,特做了些点心送来。”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镇国公抬眼看向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你何时来的?”

  “刚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什么‘大典’。”她说着一脸担忧地望向镇国公。

  她的神情太过镇定,眸中尽是担忧之色。

  镇国公未曾从那张沉静的脸上瞧出一丝丝恨意,想来她果真没有听到关于程豫章的对话,否则此刻不会这般镇定自若。

  “没什么,你早些休息,我还有事儿要谈。”

  她强忍着悲痛,与国公爷寒暄了几句后微微福身,转身缓缓走出书房。直到走出书房门,她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回到自己的房间,镇国公夫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她心中满是悲痛与愤怒。

  万万没想到他这般狠心,竟对豫章下此毒手。

  初九,册封大典。

  奉天殿燔炉烟雾缭绕,身着飞鱼服的卤簿仪仗列于奉天门外东西,拱卫司陈列的仪仗从丹陛的东西一直绵延到丹墀两侧,和声郎进入奉天门,陈乐于丹墀之南。百官早已就位,随着三通大鼓依次敲响,尚宝卿携侍从、侍卫官身着器服前往谨身殿奉迎册宝。

  身着太子衮服的少年怯弱地站在奉天门外,日光落在镂拱飞檐,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晃得少年睁不开眼。

  丹陛上下,满朝文武身着朝服,依照品级与仪制整齐排列。

  镇国公身着蟒袍玉带,站在群臣之首,他面色平静地接受着百官的瞻仰,心底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二十年了,终于……终于登上了这高位。

  只是本该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却不见踪影,御座旁的屏风后却显出一道儿女子的身影,司礼监总管刘福扬声道:“陛下身子抱恙,册封诸事由皇后娘娘代之。”内阁已有半月未曾见到皇帝,若不是见到了天子手书的册封诏书,便是这皇太子也是不认的。

  可朝臣们苦等半月等来的却不是天子,已有人沉不住气了。

  不等赞礼官开口,御史孙齐贤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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