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冀年怕她动静太大闹到前院被县衙里的人听到,忙对宋灵珊使了个眼色,本意是指望她劝一劝母亲,哪知宋灵珊跟她娘一样闹腾起来。
“大哥,你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到这个时候你还袒护嫂子!”
宋冀年捏了捏眉心,叹息道:“有什么话咱回去说。”
老太太哪里肯回去,扒着门框不肯走,眼见着府上的下人都探着脑袋张望,宋冀年忍无可忍强押着老太太的胳膊将人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等门关上,老太太又扯着嗓子哭嚎:“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宋冀年深吸了口气,扯回老太太的手,将门“嘭”的一声关上,回身对着抽泣的母女二人冷喝道:“闹吧闹吧,闹得尽人皆知,闹得丢官罢职,一家老小都滚回临水县去!”
哭得正起劲儿的老太太闻言顿时一噎,她不过就想从沈持玉那里捞些油水罢了,难不成还真让她受了这哑巴亏。
不过见长子发怒,她也不敢再哭嚎了,倘是真丢了官儿就糟了。
老太太心里这般想着,但也不能在儿子面前服软,遂伸手拧了一把宋灵珊的胳膊,悄悄朝她递了个眼色,自个儿则拿着帕子继续抹眼泪。
“大哥,这次娘遭了老大的罪,便是让嫂嫂向母亲致个歉又何妨?”宋灵珊和老太太打的一样主意,她这半个月上吐下泻,人都瘦了一圈,尤其这两日府上的下人看她时目光闪烁,分明带着几分嘲笑,怎么着她也得把自己的损失找补回来。
宋冀年瞪她一眼,道:“你嫂嫂有什么错,分明是你自己贪嘴不问自取,如今还倒打一耙,即便你二人上了公堂也讨不到好处。”
宋灵珊撇了撇嘴道:“分明是大哥偏心,她险些害死两条人命怎么就没事。”
“倘若你们不信,明日可将师爷唤来问问,看看是罚你还是罚你嫂嫂。”
宋灵珊自然不懂朝廷的律法轻易就被宋冀年糊弄过去了,反倒是老太太看不过去,不满地嘟哝道:“究竟谁有罪还不是县令老爷一句话的事儿。”
独自在房内的沈持玉知晓母亲和小姑子有多难缠她是知道的,这次宋冀年能够站在她这边全力袒护自己,确实令她心中宽慰不少。
最终不知宋冀年许诺了母女二人什么,翌日她给老太太请安时老太太也未太为难她,只是冷言冷语了几句,这已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到底自己是晚辈不能跟老太太计较,她挑拣了一些补品让厨娘给二人炖上。
只是有些补品过于名贵厨娘不懂如何烹制,她免不了在一旁指点,做好之后让晴雪放入食盒中送到老太太屋里,去了才知道老太太不在房中。
老太太身子未好利索此时不宜出门,她要让人去找,就听到院门外响起一阵笑声,是老太太无疑了。
她蹙了蹙眉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只是随着脚步声渐近,她听出外面不止自家人还有外人在,正疑惑间就瞅见月洞门外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老太太,她身旁还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一身水绿绣金蓝缎领褙子,身量比老太太略高些,眉眼却生得十分秀丽。
二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姑娘正挽着手亲热地说着话,其中一人正是宋灵珊,而她身旁的小姑娘瞧着年岁比宋灵珊稍长些,穿着件粉白撒花金色绲边缎面对襟褙子,她正微垂着头与宋灵珊说话,沈持玉看不到她的面容,但远远瞧着只觉云髻堆鸦,雪肤凝脂。
一行人走过小径,少女累珠叠纱粉霞茜裙摇曳而过,别有一番婀娜之态。
宋灵珊率先看到了廊下站着的沈持玉,扬声道:“嫂嫂你怎么在这儿?”
一行人这才看到她的存在,宋灵珊身旁的小姑娘也抬起头朝她这厢望来。
雨润烟浓的女子,眉眼间流动的是江南的山水,翠黛含烟,秋波灵动,她看向沈持玉,唇角微微牵起,容色有如三春新柳的靡丽,天然一股媚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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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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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领着众人朝她的方向走来,尚未开口,就听她身旁的妇人道:“这位便是我那外甥媳妇吧,长得可真俊儿。”
虽说老太太不怎么待见沈持玉,但毕竟是儿媳妇,听旁人夸起来心中自然欢喜,但嘴上仍旧客套道:“哪里,与簌簌比起来还差得远。”
闻言,江簌簌羞怯地娇嗔了一句:“姨母惯会打趣簌簌,表嫂生得花容月貌我哪里比得了。”
她说着上前一步,双手交叉轻放身前,屈身朝她施了一礼,行云流水的动作里透着江南女子的委婉。
方才老太太拿她与江簌簌作别,她心底竟生出一丝古怪之感,却不知是为何。
眼前的小姑娘娇滴滴的可人儿,瞧着亦是温婉可亲的性子,沈持玉却生不出喜欢,淡淡地回了一礼道:“原来是表妹。”
江簌簌站起身,也同样在打量沈持玉,她两年前听说表哥入赘高官之家,原以为对方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姑娘,可方才在廊外远远一眼便心凉了大半。
远观只觉女子身量高挑,风姿绰约。
再近了更觉心惊,她虽不是一眼惊艳的绝色女子,但皮肤白皙,朱唇皓齿,略施粉黛便已是让人移不开目光,就好似封存在冰里的一辉新月,是介于雪色与月色之间的另一种颜色。
清辉虽淡,却让人欲罢不能。
“姨母来此竟也不提前知会,我好让人在城门口迎接。”沈持玉心中疑惑这二人为何突然到访,老太太难道事先也不知。
果然就见姨母林氏露出尴尬之色,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太太道:“先前大姐总让人捎信接我母女二人来奉化小住,但徽州据此山长水远,我一直也拿不定主意,这次也是凑巧路过此地便想着过来瞧瞧。”
竟然是老太太写信邀她母女二人前来,这么说是刻意瞒着自己了。
沈持玉本也不善言谈,说了没几句就被老太太抢过话头,与林氏母女亲亲热热地闲话家常,说着说着竟还用起了方言。
坐在一旁的沈持玉听不懂,但她并不觉尴尬,兀自吃着茶。
反倒是江簌簌见她被冷落在一旁,主动上前与她搭讪。
“听表哥说嫂嫂喜好烹饪,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尝尝。”虽是客套的话,但沈持玉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
宋冀年从未跟她提过这位姓江的表妹,而且听江簌簌的口气宋冀年似乎时常与她书信往来,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
沈持玉笑得勉强,“自是有机会的。”
“这是我为表嫂准备的见面礼。”江簌簌说着就从身旁婢子手中拿过一只黑漆云纹描金匣子送入沈持玉手中。
沈持玉立即摆手推拒,二人初次见面她为长,应是她给江簌簌准备礼物才是,她几番推诿,也不知是谁没接住,“哐啷”一声匣子掉在地上,一只翡翠镯子从里面掉了出来,只是已然碎成了几截。
清脆的声响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沈持玉正要俯身去捡,却有人先一步俯身捡起了玉镯。
“夫君。”沈持玉抬眸见来人是宋冀年,怕他生出误会正欲解释,谁知宋冀年蹙眉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身后的少女身上。
“方才都是我没拿好,不怪表嫂,改日我再重新选个礼物送予表嫂。”她说着朝宋冀年福了福身,伸手去拿他手上黑漆描金的匣子。
二人相对而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簌簌的手指恰好落在宋冀年的手背上,手中素色的绢帕扫过男子青筋凸起的手背,继而又羞又怯地偏过头去。
老太太也走到跟前来,拿过红色绒布上断裂开的一截翡翠,很是可惜道:“这镯子盈润透亮,水头极好真是太可惜了!”
说罢她还转头狠狠剜了沈持玉一眼,口中连连叹息,好似那镯子本是送予她的。
姨母林氏也来打圆场,只推说是自家女儿不小心。
沈持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分明自己已经将匣子塞入江簌簌的手中。
她偏头看向自家夫君,发觉他的目光竟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江簌簌身上,沈持玉知晓自己倘若再不说些什么,恐怕老太太又要埋怨自己。
“这礼物我收下了。”说着她取下腰间挂着的一枚羊脂滕花玉佩走到江簌簌跟前,拉过她的手将玉佩塞入她手中,未免玉佩再次掉在地上摔碎,她甚至用力合上了她的手这次退后一步道:“这玉佩是宫里赏赐的,送予表妹玩。”
江簌簌原是不想要的,但听说是宫里赏赐的不由垂下目光多看了几眼,果然这玉佩色如羊脂,质地细腻,雕工精细,刚中见柔,泛着莹莹白光。
端看成色与雕工已是上品,更何况这东西出于宫中,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她嘴上说着不用了,心里却很是眼馋。
沈持玉从老太太手中拿过断了的翡翠,却被江簌簌拦住,她拿起断的翡翠道:“原是我的错,表嫂既然已送了我这般珍贵的礼物,我岂能让嫂嫂拿这破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