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方却无比机敏,转身便没入地上的积水中。但逃得却不及他手快。被颂法一下便击中,化成了飞烟。
魏拾骨拂了拂沾在袖上的粉尘,皱眉看了看这满地的血与面目可怖的死人转身正要走,便感觉脑后生风,只猛一挥袖,旋身一个飞转手中灵光骤生,一下就将偷袭他的人抓了个正着。
对方显然完全没有料到他动作这么快,施用颂法时甚至都没有念动颂言。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动弹了。
魏拾骨上下打量,一下便认出来:“你是本城镇守。”被他制住的人腰上挂着一方金印,这是镇守的标志。
镇守额上冷汗淋淋。他入道已有一百年,可一招都接不下来,完全没有与他一较高低的资格。
而且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手法与气息…………难道你是魑魅川主人?”镇守脸色非常不好,哪怕努力做出刚正不阿的烈性样子,可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魑魅川?”魏拾骨玩着手中的笛子,歪头看他。
“春……春山主人。”镇守改口。
“这就对了。”魏拾骨绕着他慢慢踱步:“春山,听上去生机盎然温柔似水。多好的名字。”
“真的是你?”镇守脸色非常不好:“我前几日已经听说你……已经听说尊驾可能在此处,但以为只是误传……”
“看来你是真的认得我?也知道我的来历吗?”魏拾骨笑得爽朗。
“区区在下,只入道一百多年。但早年曾在简楼当差。楼中许多秘典……所以知道些旧事。”
“哦?如此甚好。你不知道,我之前遇见了几个修士,问起来连春山都不知道。我还有些失落呢。若是天下都没人认得我了,我之后做再多也岂不都是锦衣夜行吗?”魏拾骨说着,催促他:“你说说看吧。你都知道了我些什么旧事?”
镇守结结巴巴:“说,说天地创始之初,春山主人为神祇侍从得神力庇佑,行走天地之间维系世间真理正道。”
“是吗?”魏拾骨停步在他正前方,垂眸看他:“竟然是这么旧的异谈。那简楼中,有没有什么书册记载了我死的那一段呀?”
镇守咽口水。
“嗯?”魏拾骨挑眉看他。
镇守不得已,磕磕绊绊地说:“有……有是有的……”
“说来听一听。”
镇守却不敢开口。只嚅嚅地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有什么,是我不配听的?”魏拾骨认真问。
镇守连忙摇头。意外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一下就跪了下来。
“你竟然就地跪伏受死,逃也不试着逃一下,看来你们蓬莱洲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连骨气都没有了。”
镇守只说:“在下大胆,请春山主人暂时饶我一死。此时城中只有我一个镇守了,如果我死了就无人镇印。这城内外,足有数万民众。郎君,苍天有好生之德。只等镇邪石塔铸成后,我一定向郎君献上自己的人头。”
魏拾骨笑一笑:“你是到还有些仁义。要是以前我一定是肯的。可惜如今我是没有心肝的人了……”乜向他:“我原本有事在身,没功夫去找你,现在既然碰见……”
说着伸手向镇守而去,就在这时,却突然动作一滞。回头看向自己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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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舍中老板忙活完回到窗边时,那桌边已经空了。
他还以为魏拾骨是回楼上去了,一问伙计却说,魏拾骨出去了。
“这倒是奇怪,他不是守在楼上守了一个月顶多只是下个楼喝了茶的?这可稀奇,今天不守着爱徒,出去闲逛?”
“可不是。刚才天空有霹雳。他伸头看了一眼便起身了。”伙计说:“我看在下雨,想给他拿伞,可他跑得太快自己迎着雨便去。”
“见了鬼了。他那个爱徒……婢女……道侣什么鬼的,就不管了?”老板觉得人大概就在附近 ,跑出去门口伸头张望。
雨天里路上行人稀少,并没有他的身影。
顿时有些发愁:“这可不好呀,万一上头病着的那位有什么不对,我们可束手无策。到时候他来找我们麻烦可怎么算。”
伙计抓脑袋。
两人正说着,就感觉到一阵气流动荡。
似乎是楼中突然凭空起了一阵怪风。呼啦一下,把人吹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但也只有一下,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满楼的人都莫名其妙。有胆小的立刻结账走人了。
老板叹气。最近往来的旅人少了,住店的也不多,来吃饭的多是附近的人。生意本就寥寥无几。
烦躁之余,又想起来,这阵风该不是楼上出了什么事才起的吧?
可万万不能死了人在店里啊!
提着袍角就往楼上跑。推开门便见到床榻边好大的一摊血。吓得‘哎呀’一声:“小娘子,小娘子这是怎么了呀?”
陶九九原是坐禅的姿势,这时候腿还盘在那里,身体却向前倾倒,头无力垂着,姿势别扭得很。
下巴上,衣襟上都是血。周身的护法的颂字光圈已经不见踪影。
陶九九内心是崩溃的。舍利原本已经化用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怎么,到了最后一丁点的时候,突然与她手腕上的通天鉴相互排异起来。其力之大,连护颂都被崩坏,更别提她。
她整个人就像被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豆腐脑,差点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得稀碎。而手上的通天鉴也在这两力相较之中,成了粉末掉了一地。也不知道要骂琴仰止还是要骂魏拾骨了。
这什么鬼东西!三族合力铸的法器,怎么会与梵天舍利相冲呢?
她本人此时动弹都费劲。挣扎着开口叫了一声:“他人呢?”边说话边吐血。
老板要吓死了:“他?他!哦哦!我,我帮你去找,你可千万别乱动。”
真死在这里可怎么说得清。刚才还好好的,那位一走就出事了,这店里又没来过别人,人家不得怀疑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好事嘛,这黄泥巴掉在□□里,怎么说得清啊。
去找?陶九九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意思魏拾骨没在店里了。
玛的,说好帮着护法的呢!
她可撑不住太久了!
边呕血边示意老板,把她怀里的竹符取出来。
这是她之前在那个破院子里的时候做的。不是什么大符,但能顶点小用。
老板颤抖着帮她取出来,照她示意的,塞到她手中。便见她闭上眼睛缓了缓气息,随后手中猛一用力,使得竹符上灵光一闪,与此同时,她挣扎着叫了一声:“魏拾骨……”才说了三个字,其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便一口血呕出来,再难多吐半个字出口了。
因竹符的功效,这一声魏拾骨声音明明不大,却似乎如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声一声地向外荡去如魔音涌灌响彻天际,但这声音只有一个人能听得见。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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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跪伏在地上的镇守,见魏拾骨话说了一半却突然停止分神,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有机会。
便见身前的魏拾骨如受重击,捂着胸口猛然一口血吐出来。
镇守行随心动,结印正要打出去,魏拾骨却比他快,反手便将一个‘子母颂’打在了他身上。
若施颂人被中了‘子颂’的镇守所伤,那镇守自己也会感同身受。
“你最好识相些。”魏拾骨说着,又吐了一口血,皱眉拭了拭嘴角,抬眼看他,身上有一种森冷的杀意。这与之前和他说话的时候气质已完全不同。
两边相比较之下,镇守才发现,似乎之前对方只是在吓唬自己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他的命,但此时却是真心动了杀机。
镇守咬牙认输:“但凭尊驾驱使。”正说着话,便见一道灵波从远而近,呼啦迎面而来。
镇守辨别出这应该是最低等的传音颂符,不知道是什么人传给什么人的,因他不是其目标,所以听不到内容。
魏拾骨却是脸色有些异样。皱眉伸手示意他上前扶住自己:“去东街客舍。”
镇守扶着他施术,一步便天地转换。
两人凭空出现在客舍门口,吓了客舍的老板一跳,见到镇守连忙行礼,又急匆匆地冲魏拾骨喊:“不好了,与郎君同来的那位小娘子不好了!”
魏拾骨示意镇守扶自己上楼,步子有些匆忙。
进门前却停下来,拈了个净身颂,前襟吐出来的血迹消失得一干二净,又抹去嘴角的血痕。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下之后,松开镇守的手,让他不要再扶着自己,只身推开门。只是推门的手免不得因为虚弱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