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凌鹿则因为裴绪话里面的内容完全愣住了，如果说刚刚裴绪开始开口的时候凌鹿就感觉到自己已经碰触到了一个很盛大的秘密的话，那么现在，她心里面只能感觉到自己平时不好好看书，遇见了震撼的事情出了“卧槽”之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惊叹词了。
卧槽！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凌鹿这一刻完全变成了一个拨浪鼓，她的脑袋快速随着她的目光转动，不断地从裴绪的脸上转到了玛利亚的脸上，又从玛利亚的脸上转到裴绪的脸上，她恨不得在这两个人的脸上都架上一个摄影机，高度放大他们的每一个微表情，不让自己错过任何一个秘密。
果然，在裴绪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看见玛利亚面孔上的肌肉，准确来说是他嘴角边上的肌肉无法控制的轻轻的抖动了起来，他似乎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能将自己的表情平复下来，但是此时此刻，他的面孔上连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就连那种用来敷衍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面孔平静无波，他只是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看起来玛利亚的嘴异常的硬，但是好像这种嘴硬对于裴绪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或者应该说玛利亚的任何表现都对于他没有任何的影响，他依旧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根据自己的计划控制着整个谈话的节奏。
“玛利亚，我们都是老交情了，但是我们为什么会维持着老交情，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不是因为欠债吗？”玛利亚的嘴角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后他笑了起来，又端起了酒杯浅尝了一口，但是在凌鹿看起来他的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仓惶的掩饰什么。
“你确定你不是用这种借口维持着我们本来就不怎么深厚的友情吗？”裴绪在说到友情两个字的时候带了几分重，听起来就完全是另外一种味道。
“说实在的，玛利亚，如果你有其他的选择，很大概率上，你应该不会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的事情，毕竟，对于你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可不是什么金钱，而是时间。”
“特别是现在，你的时间已经越来越不多了。”裴绪微笑起来：“在这种时候，你还要守株待兔到什么呢？”
玛利亚没有吭声，但是从他的表情上就能感觉的出来，在他的身边缭绕着浓厚的低气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裴绪的身上，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什么一样。
不得不说，玛利亚在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是有些气势在的，至少坐在他对面的凌鹿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这种压力跟她在副本里面遇见了非常强大的BOSS时带来的很像，但是要比那个更强，更霸道。
尽管他是在收敛这种气势的，可是，作为五感超过常人的凌鹿来说还是能够非常清晰的感觉得到的。
“我在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了。”忽然之间，裴绪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了玛利亚身上，而是将话题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这样话题的改变让玛利亚身上那种凝重的紧张感消失了不少，看得出来，玛利亚因为裴绪的改变几可不见的松了一口气。
“大概对于你们来说，十五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可是深刻的感受到了很多的改变。”裴绪眯着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它能教会人很多东西，也会让人看清楚很多谜团，就好像现在一样，我们坐在这里，你说得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可以骗凌鹿，但是在我看来，你实在有些太狡猾了。”
冷不丁的被点名的凌鹿立刻竖起了耳朵朝着裴绪看去，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裴绪，似乎想要他立刻跟自己解释一下玛利亚在刚刚在什么地方骗了自己？
不过裴绪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捻着凌鹿的指尖，让她稍安勿躁。
“现在是光面这边完全站了上风吧，而这种情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快有十年了。”裴绪只是安静的说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我记得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可不像是现在这种太平，那个时候，死掉的玩家太多了，就连墓地都已经快埋不下了，但是自从十年前的那一次事情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这里似乎真的变成了乐园了。”
“在这里不再有杀戮，不再有真正的死亡，似乎每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痴迷的希望之中，那就是只要付出了努力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面去。”
“我记得，一开始刚刚有这种说法流出来的时候，玩家们都是不相信，但是随着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少，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这里，似乎这种说法就变成了事实，那些曾经报着不相信想法的玩家也开始相信，到了最后，这个事情就从流言变成了事实。”
“这不是很好吗？”一直沉默的玛利亚在这个啥时候忽然就冷笑出声：“人类本来就是贪生怕死的物种，哪怕他们已经死了，却还是报着死而复活不切实际的奢望。”
说到了这里，他那种鄙视的目光直接就落在了凌鹿的身上，越发刻薄的话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就好像是你和你的小女朋友，今天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你们也报着这么虚妄的奢求罢了。”
“你们坐在我这里不就是想得到怎么才能在这一届王者争霸大赛中获得更多的积分，还有影牌能给你在这种大赛里带来多少的便利？你们的想法不过是跟所有玩家都一样，既然如此，在我面前说这些大道理干什么呢？”
这突然从天而降的锅是怎么一回事儿？
凌鹿觉得自己要被面前的NPC撩拨的生气了，但是她又不怎么生气，真是很奇怪的感受。
一方面，她觉得对方还挺有道理，但是另外一方面，她又觉得看破说破真讨厌，还有一方面，她竟然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个NPC的骨子里面有一种悲凉的可怜。
各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杂合在一起，让凌鹿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目光中却多多少少带出了一些怜悯的味道。
只是没有想到这种怜悯却被玛利亚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忽然之间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冲着裴绪和凌鹿两个人暴怒起来。
“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来这里不是过来做交易的吗？现在你们想要干什么！好了，我不做你们的生意了，你们两个人现在就跟我滚，立刻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这种让人讨厌的家伙。”
裴绪也不赖着，直接就拉着凌鹿站了起来，冲着玛利亚说：“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告辞了。”
说着，裴绪又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顿了顿：“不，准确说，我应该跟你说永别了。”
果不其然，玛利亚在听到裴绪这么说的时候，本来就因为暴怒而狰狞的脸变得更加的扭曲了，甚至连那白皙的脸色也变得发青，他的胸口上上下下的起伏着，看得出来他已经是生气到了极点了。
凌鹿其实还完全不在状态之中，因为她现在对于整个事情只有大概得猜测，完全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是自己想要投入，也完全GET不到点上。
所以，现在的凌鹿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一个瓜，但是又好像完全没有吃明白，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古怪了。
“好了，玛利亚，再见。”裴绪说着，根本不看玛利亚那张发青的脸，直接拉着凌鹿就走，不过走了几步之后，凌鹿又从裴绪的手里面挣脱出来，跑到了茶几边上将那几张白色的影牌收了起来，顺便抬头看了一眼玛利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凌鹿感觉到自己收起这三张影牌的举动让玛利亚更加生气了，似乎都要被气晕了过去了。
动物的本能让她不敢继续在这个屋子里面呆着，又咚咚咚的跑回了裴绪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裴绪和她才能够听得到的气音问：“我们就真的走了啊？”
裴绪却只是笑眯眯的，低下头用同样的气音回答：“你砍过价吗？”
当然是砍过的。
砍价嘛，首先要走老板给出的价格上拦腰，或者按照脚脖子上砍一刀，然后看到一方表现，如果对方一脸不屑，那就是给得价格太低了，甚至是低过了对方的进价，这种情况基本是没得砍了，要是提价的话，就落在下风了，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的东西，就可以放弃了，不然会有很大的几率被宰。
但是如果对方表现出心疼，可是还愿意让你加一点价格的话，那就是完全砍对地方了，紧接着你们就可以根据五块十块的互相讲过来讲过去，到了最后，一半买家的杀手锏都是，我不买了。
接着掉头就走，如果这个时候卖家想要卖会主动叫住你，那么恭喜你，这一场砍价就完美的结束了。
看起来现在裴绪和玛利亚应该也是进行到了这个地步了。
尽管凌鹿完全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砍了什么，但是她还是敏锐的感觉到现在已经到了砍价最紧要的时刻了，这个买卖最后他们能不能占到便宜就看这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