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大半辈子,她的心早被生活打磨得冷硬,身边这个小囡囡,总是让她心生怜悯。
不忍心看她落到那般地步,她语重心长地再三嘱咐。
“妹妹,可不能乱花钱了!”
温槿安心底微暖,摸了摸背包里的盏杯,满心欢喜又不好明说。
她上前抱着曾阿嫲的胳膊,轻轻摇晃。
“阿嫲,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
“唉!”
曾亚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尾笑纹渐生。
“我带你一起在这周边逛逛,朱仔晚上才有时间安排人送货,现在正好没事,带你熟悉熟悉明朗这边的环境,以后你一个人也敢出来。”
“太好了,谢谢阿嫲!”
温槿安用力点头,眼眸热切。
想尽快找到赚钱的途径,就必须快速融入港城。
熟悉这里的人文和习俗是第一步。
明朗街相比较元朗其他地方而言,更具有生活气息。
明朗街离海边较近,曾经是附近渔民的居住地。
二十年前,来港外来务工的人越来越多,港城地方政府有计划地改造规划周边环境,明朗周边渐渐地形成了一定规模的街市。
最近十年,随着人口的增加,政府加大在明朗附近修建医院和学校。
而医院和学校的建成,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留在这里。
现在明朗街向外扩散,与元朗相连。
曾亚美边走边介绍每一处历史,说话间上到一处高台,抬手指着远处的半山腰,神色有向往和羡慕。
“看到了吗?住在半山腰的都是港城真正的富豪权贵。”
她眼神有片刻的迷茫和失落。
年轻时也有过幻想,总觉得那处会有自己一席之地,后来经过时间和生活的磋磨,终究要面对现实。
她回头仔细打量温槿安,清丽脱俗,灿若春华。
哪怕她这把年纪,看了也是心生欢喜,何况男人。
考虑再三,她还是出言相劝。
“妹妹,这十多年,我见过太多漂亮女孩,总想着嫁入豪门,想要母凭子贵,可是这样的几率少之又少。”
她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许的恨铁不成钢。
“女孩子首先要自爱,那些富豪们最喜欢你这种细妹,白白净净,幼齿可怜,可千万别被人轻易骗了去……。”
曾阿嫲絮絮叨叨地叮嘱,听得温槿安脸颊滚烫,连忙出声打断。
“阿嫲,我不会的!我对金钱没有太多向往,我更喜欢靠自己,别人施舍的我不稀罕也不屑。”
“好!有志气!”
曾亚美盯着她的眼睛,小姑娘脸上的认真不像是作伪,随即笑着转移话题。
“走吧,快到中午了,还要回去做饭,我们正好往回走。”
两人回到明朗10号时,朱元仔的货还没到。
温槿安转身看向曾阿嫲。
“阿嫲,您陪我半天了,您先回去休息,我上楼接着收拾屋子。”
“嗯,老了,确实有点累了,我休息一会儿在做饭,一会儿你下来吃饭。”
走了半下午,曾亚美明显感到疲倦,只想回屋躺会儿。
她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第9章 获宝
温槿安回到楼顶的小屋,转身把房门关紧。
她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拿出青花盏杯摆在桌面。
盏杯上因为年代久远,有一层厚厚的包浆,包浆上还有大面积的划痕。
表皮上的划痕和破损影响到整个外观,貌不惊人,这也是被她捡漏的缘由。
她手掌握住盏杯,文字跳跃着展现在眼前:徽宗时期汝窑青釉盏杯,距今832年,杨存中的御赐之物!
如她刚才察觉一般,这些文字不再如以往的刻板,渐渐多了欢快的情绪,越发灵动。
与曾经的小心翼翼不同,她第一次欣喜自己能够拥有这种能力。
换一个环境,发现、挖掘到埋藏于历史沉淀下的宝物,她逐渐沉迷于其中!
下午曾亚美去了一趟裁缝铺,可惜跑了个空,对方出去进布料了,店里的学员也说不准回来的时间。
温槿安虽有遗憾,但没太在意。
傍晚时,朱元仔送来了她采购的生活用品。
朱元仔个子瘦小,却是个吃苦耐劳的性子,
一个人闷不吭声地上了两趟,才把床垫这些家用物品全部送上顶楼。
看他大汗淋漓,满脸通红的模样,温槿安看了一圈,自己连个烧水壶都没有。
看了眼屋外,夕阳虽已落下,外面依然炙热,刚才泼了一盆水在地面,瞬间被蒸干了。
她干脆拿上一块干净的毛巾到水池边浸透,用力拧干,递到朱元仔面前。
“元阿叔,我刚来这里,没准备茶水,你擦擦脸。”
“不能不能!”
看到递到眼前洁白的毛巾,朱元仔连忙后退两步,他慌乱到直摆手。
“温小姐,东西已经全部送到,如果有需要,下次到店里,我给您让利。”
说完他不敢多待,转身小跑着下楼。
温槿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毛巾,唇角微弯,转身回了屋里。
早上起床时,她把床彻底地清洗了一遍,晚上正好换上新褥子铺上凉席。
顶层虽然闷热,可经历了前两天的死里逃生,现在能有一处安歇的地方,她已是欢喜。
这一夜睡得更沉,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已是太阳高照,如果不是楼下喧闹声过大,估计她还能继续睡得昏天暗地。
她翻身起床,打开大门,热气扑面而来,哪怕她天生体凉不怕热,此时也是浑身不适。
楼下的声音越发清晰,她好像听到曾阿嫲的声音。
温槿安眉头紧蹙,走到水池旁,用最快的速度清洗,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水珠,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快步下楼。
楼下,曾亚美一脸失望地看着坐在客厅低垂着头的小儿子。
“刘家栋,你难道没有话对我说?”
“阿妈!”
刘家栋抬头飞快地看了眼,刚想说话,站在他旁边的袁素转身看向他,眼睛一瞪,警告道。
“家栋,你要考虑我和德文了,德文今年要入学圣公仁里,你只是一个会计主任,一个月几百块,还不够养家糊口,再这么下去德文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刘家栋嘴巴张了张,叹息一声。
“阿妈,您就看在德文的面子上吧!”
曾亚美的这栋唐楼,外间因为对外做着生意,所以人来人往,听到吵闹声,也有街坊三三两两地在一旁相劝。
“阿曾,现在公屋的价格便宜,家栋买屋的钱不够,你手里有钱倒是可以赞助一些嘛。”
对面裁缝店的关慧坐在一旁劝解着,不过唇角的抖动,可以看出她强忍的笑意。
“阿慧,听说前几天你家培文带女朋友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怎么没想到给培文买套公寓。”
曾亚美和关慧向来不对付,她俩身世相同,年轻时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港城,都是嫁了个地道的港城人。
不过与曾亚美不同,关慧的生活更崎岖,嫁的男人,好赌成性,住的也是家婆留下的一间唐楼,三代人住在一间小小的楼房,乌压压的,连个转身之地都没有。
裁缝铺生意不好时,关慧也不回去,就坐在唐楼下面的石凳聊着就是半天。
多年对比,导致她对曾亚美暗藏记恨,今天看到刘家栋带着刘家媳过来闹腾曾亚美,她喜闻乐见。
可没想到,曾亚美一句话就戳到她心窝子,气得她张嘴结舌了半天,愣是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温槿安下楼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脚步放缓,站在屋外。
“哼,还有什么叫赞助!”
曾亚美面露嘲讽,看向两夫妻。
“你们倒是说说,前几年你俩成婚时怎么在我面前发誓的?”
她可不是那种心软,任儿子家媳拿捏的家婆。
袁素眼珠子转了转,不以为意道:“家婆,这都七八年了,过去的事,还说这些干嘛!”
“哼!什么叫过去的事?”
曾亚美冷哼一声,失望的看向小儿子:“刘家栋,你说呢?”
“阿妈,您这是……”
顶着外人好奇的眼神,刘家栋越发窘迫,声音越来越低,脸颊渐渐涨红。
曾亚美大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说?既然做了还怕没脸说?”
能在三十年前单身一人闯香城,她会害怕这几句闲言碎语!
她根本不看儿子眼底的祈求,转身看向站在屋外的街坊。
“福伯,廖婶,你们应该记得七年前,家栋这个婚差点没有结成。”
“对,对对,确实有这事。”
陈阿福还有印象,那年刘家栋他阿爸刘阿庆还没死,那段时间为了家栋结婚,阿庆急得嘴边起了一圈火泡。
街坊当时都在猜测,这婚可能结不成了,毕竟当初刘家媳的阿妈阿公都是港府公人,看不上家栋也是正常,谁知道一个月后,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在阿坤家的茶餐厅办了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