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婆毫不顾及,袁素慌忙出言阻止。
“家婆,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们现在说的是德文上学的事。”
她希望自己提到德文,能让对面的老家伙顾忌一些。
“不说这些,让你在外败坏我曾亚美的名声?说我亏待你们?”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儿媳在外说自己守着唐屋,吝啬到一点钱都不给家栋。
曾亚美冷冷地瞥了眼脸色突变的儿媳,不顾阻拦继续说道。
“当年因为什么事我就不说了,但是结婚前,我和庆哥还从虎彪那借了三万块,给你们夫妻凑了十万块,作为你们俩的安家费,从虎彪借的三万块,我和庆哥没日没夜地干了五年才还清,庆哥身子骨也是在那几年彻底毁了,这才~。”
说到这里,曾亚美的嗓子哽咽了一声,她仰头眨眨眼,努力控制情绪,接着说道。
“这些都不说了,既然答应,我和庆哥就不管他俩如何分配这笔钱,当时我们两家可是说好的,怎么现在又拿德文出来说事?”
“阿妈!”
刘家栋双手捂脸蹲坐着,捂着脸的手指颤抖,可见有多羞愤,哪怕如此,也不见他有半分想离开的举动。
“家婆!”
袁素见事已如此,一脸的不悦,不过也不再遮掩。
“我又没有说十万块少了,现在不是说德文学校的事吗?还提以前干什么?”
“为什么不提以前,当年可是当着你阿公阿母说好的,十万块,不论你和德文在哪买房我们都不会管,同时你们也别想从我们手里再用买房当借口。”
从曾亚美说起十万块之后,围观的几个街坊都瞪圆了眼睛,又听到刘阿庆的死,又不禁唏嘘几声。
“那几年阿庆确实眼见的瘦弱下来。”
廖婶皱着眉心,看向夫妻俩是一脸的不赞同。
“家栋,你可要对得起你阿母,她一个人也不容易。”
刘家栋手掌放下,眼眶早已通红,他刚想起身,被站在一旁的袁素踢了一脚,又蹲下。
“哎呦,这老虎乸呦~”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关慧嗤笑出声。
曾亚美好像是没有听到,看着刘家栋。
“说这么多,就是表明,我和你阿爸没有对不起你,反而是你对不起你阿爸。”
“一句话,没钱!”她的声音铿锵有力
“家婆,你这是连德文都不要了吗?”
袁素双眼微微眯起,语气里中是威胁。
“德文永远都是我孙子,可是我连儿子都管不了了,还能管得上孙子,当然了。”
曾亚美话锋一转,看向袁素的眼神尽是冷冽。
“如果你们夫妻俩养不活德文,可以送到我这,我养。”
第10章 安慰
曾亚美说得斩钉截铁,看向儿子、媳妇时的眼神从失望到悲伤。
“不可能!德文不会要你这种不考虑他前程的奶奶!”
袁素声音尖锐到刺耳,惊慌中夹着气急败坏。
她怎么都没想到老东西竟然冷心到连亲孙子都不管。
“那是你们的事,我养大了家栋,为你们操办了婚礼,还应你们的要求给了足够的彩礼,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到,哪怕是面对刘家列祖我也是问心无愧,所以,随你们了!”
曾亚美说完,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儿子,却见儿子神色慌乱,一脸的不知所措。
看来是生了一个没担当的儿子。
她心头微凉,浑身乏力,转身朝屋内走去,背影渐渐佝偻,抬手朝后摆了摆手,声音疲倦。
“街坊们,都散了吧!”
福伯几人面面相觑,相互使个眼色,转身离开。
福伯转身时,看到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刘家栋,忍不住相劝。
“家栋,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主见,别最后凉了你阿妈的心!”
他隐晦地斜睨了眼袁素,摇着头往外走。
温槿安朝门边让了让,福伯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被走在后面的廖婶拽了一把。
“别乱说话!”
廖婶小声警告。
“别给阿美惹事了!”
让后面那两个听到,指不定又生出什么幺蛾子。
包括向来与曾亚美不对付的关慧看到温槿安都没多言。
路过时,只是“嘁!”了一声。
她嫌弃地偷瞄一眼,想到这丫头竟然是个北姑,下巴立时向上抬起,半遮的眼帘下都是不屑。
见其他人都散了,憋着都快内伤的袁素,抬脚踢了踢站在前面的刘家栋,压低声音小声嘟囔。
“刘家栋,你就是个窝囊废,刚才怎么一句话不说?”
“够了!”
刘家栋猛然起身,他抬手一挥。
袁素一时不察,身体后仰,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刘家栋!”
她稳住脚步,怒瞪着刘家栋,一脸的不可思议。
“刘家栋,你竟然敢推我?”
刘家栋咬着牙羞恼道。
“你让我跟着来,我也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低声质问:“整天的就知道钱钱钱,家里的钱呢?都给你弟弟拿走,赌马输了一干二净,现在主意又打到我阿妈身上,好吧,我们刘家的脸今天被你丢尽了,阿妈也不会再管我们,你高兴了是吗,你继续在这闹吧,我不管了。”
刘家栋手臂一挥,转身朝外走,一眼看见站在门外的漂亮姑娘,好整以暇地冷眼看他。
顿时脸颊好似火燎的一般,他加快步伐,低头朝外走去。
“刘家栋,你去哪?你给我站住!”
袁素见刘家栋竟然丢下她转身就走,气急败坏地跟着朝外追,路过温槿安时,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她冷哼一声,低声咒骂着追着刘家栋的身后而去。
“呸!”
坐在裁缝铺外的关慧见她急哄哄地路过,朝着路边吐了一口,撇着嘴摇头晃脑地进了店内。
“好意思嫌弃别人,竟然还有一个赌鬼家弟,曾亚美这家业早晚要败!”
温槿安站在门外,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进屋。
她站在里屋门外,小声询问。
“阿嫲,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曾亚美的声音嗡嗡的,有些沙哑,好似哭过一般。
温槿安推开门,探头看向室内,笑容灿烂。
“阿嫲!我进来啦。”
室内有些昏暗,看不清摆设,只能看见窗户下放了一张躺椅,曾阿嫲仰躺在上面。
温槿安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蹲下。
躺在躺椅上的曾亚美扭头看她,自嘲道。
“阿嫲没事,就是对不起死去的阿贵!”
面对这种家事,温槿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轻声问道。
“阿嫲,您吃饭了吗?我给您下碗面?”
曾亚美一时语噎,她低笑出声,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张口就问她吃饭了没,不过这样一打岔,反而让她情绪稍微好转。
“不饿,现在才几点?”
她嗔怪地白了温槿安一眼。
“好了,好了,我没事!”
“我也认为阿嫲不应该为了他们生气。”
温槿安笑得明媚,眼眸明亮,在昏暗的屋内灼灼生辉。
“坐下!”
曾亚美拍拍躺椅的把手。
温槿安乖巧地点头:“好!”
坐下后随意瞥了一眼。
曾阿嫲的屋子,她是第二次进。
前几天初识,第一次到别人家,她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四处张望。
这次她看得仔细。
室内是一水的胡桃木家具,没什么磨损,整体保养得不错,不过从颜色可以看出时间久远。
她抬手放在桌面,眼前自动跳出一行字:六十七年黑胡桃木。
“妹妹怎么了?”
曾阿嫲见小丫头不错眼地盯着自家桌子,张开手指在小丫头面前晃了晃。
“不舒服吗?还是热了?”
她手撑着膝盖,起身走到桌边,拉开电风扇。
“阿嫲!”
温槿安起身握着曾阿嫲的手臂,扶着她坐下。
“阿嫲,我不热的,我刚从外面进来,外面的光线太强,刺得人眼花。”
她眨眨眼,抬手拍拍脑袋,看向那套胡桃木家具,笑意吟吟:“阿嫲,就是觉得您这套胡桃木家具保养得特别好!”
“哎!”
曾亚美惊讶到瞪大眼睛。
“妹妹,没想到,你还有这眼力!”
“我奶奶喜欢这些,跟着就学了点皮毛。”
温槿安唇角上扬,笑容娇憨,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室内摆设,余光瞥见供桌上一抹瓷白,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出现一行字:雍正珐琅彩岁寒三友橄榄瓶,距今249年!
她笑容停滞,249年?她猛然起身走到供桌前,凑近看那抹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