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今天有那么多人给他发生日快乐的消息,有的名字一看就是女生,她根本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猜吧,快点对我许愿,路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靳凌蹙眉,低头看见夏怡给他带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圆形的吊坠,刻着XY,一次又一次与那个他出生就开始带着的玻璃种平安扣碰在一起,问:“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
“因为你太不听话了,所以要给你牵住。”
靳凌觉得夏怡这张嘴才是太不听话了,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尽说他不喜欢听的话,重新去啃和吮吸她的嘴唇。
夏怡含含糊糊地提醒:“时…间…要…过了!”
“伸舌头!”
“不!呜呜!”
其实这无所谓,在那蜡烛燃烧的时间里,他许了愿,一开始希望爸爸原谅他,从下葬那天之后,他一次也没去过看过他。
因为一直以来是恨更多,恨他的不辞而别,恨他的言而无信,所以惩罚自己,幼稚希望有天醒来可以听到他对自己说,他错了,不该做那个决定,但事实是,即使很多次觉得第二天不会到来,但太阳依旧每天升起。
后来觉得他完全可以亲自去告诉他这些事情,说他释怀了,其实可能早就释怀了,只是不想承认,再说说,他遇到的夏怡,她是谁,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爱的,稚气的,成熟的,敏感的…
这么多词都形容不下,想到这里,他又改了愿望。
说希望夏怡可以一直爱他,即使知道他不仅过去会犯错,以后也许也会犯错,也都要原谅他,但是又觉得这不够,他最害怕的其实不是这个。
而是害怕浮生若梦,生死难料,所以如果爸爸可以帮他实现一个愿望。
那就保佑夏怡可以平安,健康,无憾地长大就好了,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得到很多人的爱,不仅仅是他的。
夏怡舌头都被吸得麻麻的,咬了他一口,见靳凌走神片刻,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偷偷许愿了,许什么了?偷偷告诉我。”
就是这个愿望,不能告诉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靳凌见夏怡把耳朵都凑了过来,好奇心怎么那么重?捏着可爱的耳垂,低沉地说。
夏怡听完整个人脸通红。
怎么会有人许愿,祝她快快长大!二次发育。
多长个!当然也可以长别的地方。
到底是希望她长哪啊!长个子还是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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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凌重新将那张学生证收回到储存箱里。
划开锁屏的手机屏幕,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他给一直未回复的商予宁发了条消息。
【我们没什么要谈的,你自己决定就行,外公外婆希望你可以幸福,我也是。】
【爸爸也是。】
第71章
夏怡不知道为什么和母亲吵架后会突然梦见外婆。
她并没有见过她几次,结婚后因工作,父母选择回国于内地常住,而外婆一直住在美国,结婚也没有出席,而是托付家中的亲戚代替出席的,过去在A大勤恳教书的舅公和舅婆,他们拥有世俗眼光下。体面的工作。
外婆想这样港报上刊登报道会更好看些,结果那些毒嘴巴没放过任何人,那年八卦杂志大字报写着:混血(口靚)妹靚過港姐,夏家大房幼子跪求迎娶,(口靚)妹終成豪門新婦。
而外婆继续开着她那家位于法拉盛的中餐馆,依旧从早忙到晚,她始终不愿回国,不想被照拂于亲家的财力和权势之下,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坚持那种上辈子人的“底气”。
但好在没有像过去那样辛苦,妈妈用自己的钱替她买下了隔壁那间更大的铺子,重新装修了餐馆,也帮她请了新的厨师,师傅帮工。
据说略有印象的夏季霖说,她出生时,外婆时隔二十几年才第一次回国,第一次见面,她就在家中举办的满月宴上狠狠地甩了她爸爸两巴掌,外婆当大厨掌勺,高强度的厨房备菜工作让她的右手比左手粗了整整一圈,夏天尤其很明显,所以夏怡印象里,她也不常像奶奶那样穿裙子。
巴掌声透耳,似乎她等这一刻很久了,震惊众人,不止爷爷奶奶不可思议,连她父亲也被扇懵。
他真正的顺风顺水的人生里,那一刻,面对一头雌狮时,也不得不低头垂眼,一声不吭,接受外婆戳脸的指责,她根本不管那些人能不能听得懂普通话,一味的愤怒质问:“以前一些法拉盛开餐馆的人觉得我们娘俩好欺负…”
“现在你们也觉得我们好欺负是吗?结婚前你是怎么给我保证的!!!”
“现在你在干什么?如果我不是看到了报纸,还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第一个巴掌是你父母舍不得打你的巴掌,我来帮他们打。”
“第二个巴掌是我帮我女儿打的,她为了你们家生这个孩子,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试管都做了两次,好不容易怀上,到
头来就涝得你父母一句‘可惜不是儿子’这个下场。”
“我是没读过书,但你们的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之前还觉得唐人街的老移民已经够封建了,但我看真正的封建在你们家,怎么,大清亡了没通知你们家是吗?”
“…但她也是活该…自作自受…我当时那样劝她不要嫁给你,嫁到你们家…都是一群神经病…怎么现在还会有大妈,小妈,姨太太…这种余孽存在…”
这之后的年岁中,夏怡也“见”过外婆,但幼童无视觉记忆,她只记得电话里外婆的声音,儿童节收到她寄来的芭比娃娃和迪士尼玩偶,许印月从不会主动收拾她的玩具房,这些工作一般都是由阿姨来做,唯独这些礼物,她会一个个将它们小心地放进玻璃柜里。
直到她五岁的深秋,她才第一次去纽约探望外婆。
她与她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真正见面。
她们约着在曼岛上玩两天,那时夏怡不懂外婆在纽约呆了那么多年,居然没听过百老汇,没去过大都会,没上过帝国大厦,连曼岛都很少来,后来她大概理解到,纽约的优点是好玩的地方太多,缺点是它们都需要钱。
那时外婆已经瘦了一大圈,背依旧有点驼,身上带着浓烈膏药贴的味道,和她中餐厅里的师傅一样,但她难得穿了一件白色薄羊毛衫,外搭了一件黑色坎肩,裹着一条银色的丝巾,臂弯里还挎着皮包,坐在大都会大厅的长椅上休息,正看着相机。
外婆看见她们很高兴,起身过来,夏怡还记得她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你就是妈咪的妈咪吗?”
外婆被这个答案逗笑,夏怡那时就懂得审美,外婆很漂亮,她应该是比奶奶更漂亮的,可她皱纹和白发太多了,像被生活揉褶皱的漂亮花布,让人注意不到她原本是很美的。
外婆先是夸了她的格纹裙子和风衣好看,又随口说:“你妈妈小时候可穿不上这么贵的裙子,她以前都是捡表姐不穿的衣服。”
她大声告诉外婆:“这个裙子不贵,我好多呢!”
外婆捏了捏她的脸,嘲弄她,小小年纪口气就很大,你能挣几个钱?
她很快又将相机递给妈妈,问:“怎么样?刚刚我让别人帮我照的。”
许印月看着那张相片却蹙眉多次:“你瘦太多,这太不正常了,我这次来就是督促你回国彻底检查一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根本没法照顾你…”
一向有主张,不接受他人安排的外婆难得没有拒绝,糊弄说:“到时候再说吧。”
紧接着又对她妈妈说:“哎,我刚刚看到你高中说过的很喜欢展品,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也托别人帮我们拍个照片。”
可当时的她年纪太小,不懂得欣赏博物馆的美,走两步就吵闹着要离开,更没有猜到外婆或许是想和她母亲留下更多的影像,她怎么可能会猜到呢?连许印月也没有猜到。
她还嘟着嘴巴说:“下次你们可以单独来,不带我,我不喜欢看这些,画啊,像啊,我想去中央公园的动物园,去看里面有没有马达加斯加的企鹅。”
最终,许印月实在抱不动她,无法继续参观,只好答应她:“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走。”
结果路过埃及展厅时看见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狮子,石英石做的,称得上洁白剔透。
展柜边上的人也很多,外婆叫妈妈过去拍一张,说“你小时候不也喜欢这些吗?”
许印月有些犹豫说:“哎,那得多小的时候…我就别拍了。”
外婆拽着她到展台,退了两步,举起相机,语气僵硬地说:“你笑一笑。”
咔擦一声,拍下一张许印月并不自然的笑容,
夏怡那时就是个小显眼包,她举着手说:“夏怡要拍!”
她跑到展台旁,面对小狮子,神情严肃,许印月就自然许多:“快对妈妈笑一笑,你也是个小狮子。”
她笑得好开心。
后来,她们不仅去了中央公园喂天鹅,也去了时报广场,那里也没什么特别,铺天盖地的大型电子广告牌,在那里外婆第一次买了几只口红,夏怡也要了只变色唇膏,嘴唇涂得被外婆形容:抹了猪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