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欢_玉弗【完结+番外】(103)

  既然长欢想要,祁怀瑾无有不应。

  祁家主宅中,打剑穗打得最好的莫过于绣坊的问屏姑姑。自打谢大小姐入浮玉山,问屏觉得家主寻她寻得过于频繁了,她原以为是关于为谢长欢添置春装之事,可此次槿桉阁中,等着她的不只有祁怀瑾,还有谢长欢。

  跟问屏学着打剑穗的是祁怀瑾,谢长欢是监工,她负责选织线颜色,和喜欢的款式,问屏教得细心,祁怀瑾学得也极为认真,不过两日功夫,他便能学着自己上手,不必问屏时刻守着指导。

  “长欢,你看这样好看吗?”祁怀瑾举着初初完成三成的剑穗,让谢长欢品鉴。

  “阿瑾……确实心灵手巧,我想在这儿再加一团素色的花纹。”谢长欢指着整体呈青色的剑穗说。

  “自然,阿瑾遵命。”

  槿桉阁茶室中,用来放拙瑶古琴的琴几如今成了祁怀瑾打剑穗的地方,谢长欢在旁为他端茶送水,且亲自送到嘴边。

  而祁家主则会说:“长欢倒的水,可真甜。”

  这一幕,颇有几分红袖添香的意境。

  整整半月,祁怀瑾编废了好几次,才终于得出份令他满意的成品,剑穗以群青打底,缠有金、银两股织线。

  问屏点评此剑穗时,说道:“家主别出心裁,问屏是万万做不到的。”

  祁怀瑾满心欢喜,谢长欢笑而不语,问屏姑姑当然做不到,也不听听阿瑾说的是什么话……

  “群青色寓意青山,金色代表春晖光影、银色则是山间溪流。”

  问屏虚心夸赞,谢长欢无以言表,这个有些怪异的剑穗,往后要系在她的剑柄上吗?

  谢长欢有苦难言,她不该同阿瑾讨要剑穗的。

  祁怀瑾捧着剑穗,正要给长欢,又收了回来,“等到生辰那日再送比较好。”

  谢长欢笑着点头,阿瑾说的都好……问屏留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后,离开了槿桉阁。

  剑穗之事,刚告一段落,祁怀瑾立马奔去厨房,他还要学着给长欢做生辰宴呢!不过这次,谢长欢陪他一起。

  “长欢,此处油烟大,你回洵祉阁吧。”看着突然被呛出声的长欢,祁怀瑾心疼得不行。

  “没事,阿瑾你快给鱼翻个面,你闻闻,是不是糊了?”谢长欢皱着鼻子,嗅着空气中难闻的气味。

  祁怀瑾慌张翻面,果然糊了。

  “阿瑾,你别管我,专心看菜。”谢长欢背着手,在一旁严肃地督促他。

  菜既然毁了,祁怀瑾便推着谢长欢来到了厨房外,他先是低头沉思了会,才说:“长欢,要不你告诉我……事情真相,好吗?我很担忧。”

  谢长欢收起脸上的笑意,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阿瑾,别逼我好吗?”

  祁怀瑾疼得心都快碎掉了,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注意,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那你告诉我,何时能说?”

  谢长欢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小声说:“生辰之后吧。阿瑾,最近云州可有信来?”

  祁怀瑾不解地扶住她的肩膀,俯首与她对视,“云州?未曾有信。”

  最终,谢长欢被祁怀瑾强硬着要求回了洵祉阁。可魂不守舍的身影,让他放不下心,只能守着,陪了她一下午。

  祁怀瑾看她,谢长欢看窗外的花,将近两个时辰,无人说话。

  许是心有灵犀,当夜,云州果真有信至,且随有数不清的礼物。

  谢家嫡女十八生辰,是谢家人的噩梦,也是能让他们重见曙光的时机,可此时,若尘大师避而不见。

  信中,未提及任何伤心事,只说祝谢家小瑜儿十八生辰快乐,和去岁相差无二。

  谢长欢抱着信,在洵祉阁寝卧之中彻夜难眠,到天将亮时,才睡过去。

  晨间未醒,起身后第一件事即是提笔回信:

  诸位亲人,挽瑜在浮玉山一切皆好。另有一事相告,挽瑜与祁家家主在盛京有前缘,且心悦于他,若能侥幸度过十八生辰,我想与他成婚,还望各位准允,挽瑜在此叩敬。

  与之同时寄回云州的,是一封给若尘的信。

  谢长欢将信交给言风,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言风二话不说,领命去办。

  祁怀瑾又在厨房忙碌,谢长欢照旧跟到了厨房,不过她被安排坐在门边的小凳上,既能看到想看的人,也不会被油烟熏到,且有大厨时刻投喂刚出炉的美食给她品鉴。

  -

  三月廿九,谢长欢生辰。

  她拒绝了祁怀瑾大办一场的提议,只想在洵祉阁和他独处。早起时,换上一袭赤色流彩暗花云锦长裙,轻扫峨眉、淡点唇妆,再戴上彼岸花沉香木簪,坐在书房内等着祁怀瑾来寻。

  阿瑾说清晨要来给她说书,和中秋夜临安城中的说书人一样,不过他只说给一人听。实不相瞒,她很期待。午后,阿瑾要为她抚琴,不过是要合弹的,且提前告知了她曲目,说一定要事先学学,弄得她哭笑不得。

  祁怀瑾说书诙谐幽默,是个关于狐狸与书生的故事,白狐贪玩,私自下山,却不小心中了猎人的陷阱,随后被路过的书生捡回家,可书生不是纯白迂腐之人,白狐也不是妖媚善诱的寻常精怪,一人一狐发生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情,结尾是善良天真的小白狐被黑心肝的书生留在了人界,美满地度过了一生。

  听书途中,掌声不绝,谢长欢一人就舞出了在场全是听众的气势,夸得祁怀瑾飘飘然,说得越发进入佳境。

  谢长欢神色好奇,“阿瑾……当真学过?”

  “其实只了解过一些,全靠长欢捧场。”祁怀瑾笑着从书桌后起身,坐到长欢身侧的黄花梨嵌银丝椅上,为她斟茶,姑娘尤其赏脸,忙得连茶都没空喝。

  谢长欢接过白玉茶杯,“谢谢阿瑾,那书生死后,小白狐去哪里了?”

  祁怀瑾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垂眸说道:“自然是回山林中寻她的同伴了。”

  用过午膳后,二人在琴室抚琴,谢长欢事先练过琴曲,也准备好了软枕。当她把软枕垫在身后时,祁怀瑾震惊不已,红晕随之慢慢爬上耳垂,“长欢,你……”

  “阿瑾别见怪,这是个极好的法子。”谢长欢僵滞着从身后将手抽回,不敢回头看祁怀瑾的脸色。

  那便如此,祁怀瑾只尴尬了一瞬,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可没想到,刚拥长欢入怀,他就……

  长欢说得没错,他果真荒唐!

  祁怀瑾想捂脸逃离洵祉阁,但好在长欢不会知晓他的卑劣心思。

  谢长欢闷闷地问:“阿瑾,我们先弹哪首曲子?”

  祁怀瑾仍在低头狠狠唾弃自个儿,没听见。

  “阿瑾……阿瑾?”谢长欢扭头欲看,祁怀瑾迅速将身子前倾,下巴靠在她白嫩的耳朵边,声音低沉,却重重地砸入她的耳中,“春花吟。”

  “噢,好。”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她要当做不知道。

  琴声悠扬欢快,与满目青翠绚烂的春日之景呼应,多日忧愁似乎也随着琴音消散,让人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祁怀瑾渐入佳境,沉浸于轻盈灵动的春日琴曲之中。

  从窗外向内看,张扬艳丽的赤色与沉稳矜贵的玄色极为相衬,情意缱绻、爱意外露。

  申时,祁怀瑾该去厨房了,谢长欢被留在了洵祉阁,如他所说:“长欢今日打扮得精致,便在此等着阿瑾精心准备的生辰宴就好。”

  “好,那阿瑾快些回。”谢长欢仰头在他的唇角亲了一口,“辛苦阿瑾了。”

  祁怀瑾回礼,轻柔地贴了贴那瓣红唇,“嗯。”

  在他走后,琴室里的姑娘收起笑容,眼神也凉了几分。

  谢长欢沉静地走到书房,提笔写下绝笔信,一封留给谢家人,一封留给祁怀瑾。谢家有阿兄,阿爹阿娘会撑下去的,而阿瑾,她要他好好活着,只怪她贪心,若当初不给阿瑾希望,以友人身份相处,或许会好上很多,但她不后悔,得此挚爱。

  谢挽瑜要

  祁怀瑾长庚、长欢。

  寅时正,生辰宴备齐了,桌上的那壶清酒,是谢长欢准备的。

  “阿瑾,多谢你,我敬你一杯。”

  换好皓白仙鹤云锦长衫的祁怀瑾执起桌上的酒杯,“长欢,十八生辰快乐,祝你年年岁岁,且喜且乐。”

  一杯饮尽,谢长欢欲再次倒酒,被祁怀瑾制止了,“先吃长寿面吧,酒可以晚些再喝。”

  “好,听阿瑾的。”

  长欢笑着,可祁怀瑾觉得她是在强撑。

  祁怀瑾伸手揉了揉她的眼角,“长欢,不想笑就不笑,在我面前,你可以自由自在。”

  谢长欢眼眶发红,“好。阿瑾做了这么多菜,我可得好好尝尝。”

  祁怀瑾为她夹菜,逗她开怀,一场生辰宴,终究是结束了。

  还是洵祉阁琴室,还是与除夕夜同样的窗前,身侧是酒盏,谢长欢斜靠在祁怀瑾的肩头,“阿瑾,今日主宅的人为何这样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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