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欢_玉弗【完结+番外】(125)

  “无忧,你不能吃这个,爹爹喂你吃米糊可好?”祁怀瑾束缚住挥舞的小手,柔声说道。

  “爹。”小小的声音甚至影响不到气流的走向,于祁怀瑾而言,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放下手中的筷箸,双手插过无忧的腋窝,小家伙摇摇晃晃地站立在他的腿上,懵懂纯澈的黑瞳中全是面前的伟岸男子。

  “无忧,再喊一声。”祁怀瑾轻声诱导着无忧发音,不可否认,当无忧唤他时,那股暖意无声地卷走了心头沉闷的痛楚,至少,长欢将无忧留下来陪他。

  无忧歪头,那小模样让人心软得紧,祁怀瑾饱含期待,目露笑意。

  而无忧,张口、停顿……“啊?”

  祁怀瑾还真被他给逗笑了,气不过,只能挠得无忧“咯咯”笑。

  小家伙和他爹爹玩闹了好一阵,饿了,砸吧嘴讨要吃食,接着他被乳娘抱去一旁吃香喷喷的米糊了。

  言风极有眼力见地去换上一碗新的长寿面,他和问剑与祁怀瑾同桌用膳,并敬上杯清酒,“主子,生辰安愉。”

  祁怀瑾启唇,“多谢,”随即将杯中暖酒一饮而尽。

  言风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堆,因为他想暖场子,可叹这桌上,问剑和祁怀瑾,一个比一个沉默寡言,闹得最欢的无忧也没能力为他捧场。

  无忧:米糊糊香香~吸——

  无人应答,言风就尬笑,反正主子对此是见怪不怪,而问剑,敢说他一句不是吗?

  大堂一隅,远远望过去是其乐融融,好友畅谈、稚儿嬉笑,可实际上,楚河汉界,横亘其间,无忧和言风是一边的。

  吃得饱饱的无忧转头看向祁怀瑾,乳娘笑着帮他擦净嘴,由他心意将人送至祁怀瑾身边。

  祁怀瑾喝了好些酒,他以手扶额,半眯双眼,也不知在想何事。

  无忧不开心,爹爹不理他,“啊——”凶凶的童音毫无杀伤力,祁怀瑾依旧一动不动。

  “爹~”

  甜滋滋的小奶音,驱散了初冬的严寒,与醇厚的酒香一同和祁怀瑾撞了个满怀。他暗笑:无忧还真是随了长欢,脾性相似,也会拿捏他。

  祁怀瑾捶了捶额角,直起身子,接过跃跃欲试的无忧。无忧皱了皱小鼻子,却安分地靠在他的胸口,好像有些困了。

  脸染红霞的俊美男子,挠了挠怀中小娃娃的下巴,惹得小家伙咧嘴直乐。得见此幕,言风和问剑相视一笑,好在有小少主,能给主子留份念想。

  之前在浮玉山时的情况他们暂且不知,可这段时日,在外奔波,他们分别住在祁怀瑾屋子的两侧,方才知晓,日间如常的主子会夜夜难寐、凭窗眺月。

  无忧笑着笑着打了个哈欠,祁怀瑾给他调了舒适的姿势,缓缓哄他入睡。

  月光轻盈,炭火闪烁,在噼里啪啦的火花炸裂声中,无忧的呼吸渐渐平缓。祁怀瑾在和问剑交换了个眼神后,稳稳地抱着软绵绵的小家伙上了二楼。

  言风拍了拍问剑的背,勾着他的肩膀一同离开原地。

  食客早早散去的大堂渐趋无声,将息的炭火被穿堂而过的凉风一吹,火星消散,残温流失。

  -

  盛京,傅宅,清和苑。

  谢长欢寝卧烛火未熄,她正在雕刻一块乌黑的黑檀木,是送给祁怀瑾的生辰礼。她知今岁的贺礼送不出去,便没着急赶工,只在睡前小试片刻,而十七日夜,她终究是难以入眠。

  白日愈短,长夜寒凉……冬月流逝,暮冬将临,又一年除夕至。

  晚间,主院膳厅,灯火葳蕤,暖意袭人。因久未与谢长欢同聚,傅伯庸和傅夫人皆为她包了个厚厚的红封,傅知许亦然。傅知琛难得不计较,他也盼望谢长欢得众人宠爱,甚至想将收到的红封转赠于她。

  谢长欢笑着推拒,“多谢知琛的好意,但我不要。”

  傅知琛也不坚持,而是说:“那往后上街见到好看的物件,我给谢姐姐买!”

  眼前团圆之景,多像相依相亲的一家人,若

  是长欢……就好了……傅知许如是想着,他苦笑着执起酒盏,咽下一杯凉酒。

  傅夫人招手唤人,将他的酒给换了,凉酒伤身,知许是执念成魔了……

  早在傅夫人得知谢长欢成婚一事时,就将傅知许叫至主院,与他促膝长谈。那日,她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知许,你与长欢……不合适,盛京城中适龄的贵女数不胜数,阿娘帮你物色一个可好?或是你有别的想法,阿娘也支持你,可长欢,不行。”

  傅知许麻木地听着,扯出一抹痛至极致的笑,长欢成婚他本无意让阿娘知晓,便是因为早料到当下阿娘的作为。他日夜苦守那份卑微隐晦的爱恋,生怕被长欢拒于千里之外,可长欢如此迫不及待地告知阿娘,想来她是知晓的。

  他是初次动情、初次爱人,他做不到放手。

  傅知许眼角微红,咬唇应道:“阿娘,情不知所起,儿子没能力将长欢从心头挖去,至于其他,日后再说吧。”

  在傅夫人思虑间,傅伯庸突然开口:“阿颜未来,是有何事吗?”

  傅夫人随口答道:“阿颜说身子不适,午后派灵萱同我讲过了。”

  云颜是傅宅名义上的小姐,前两年她都在主院与傅家人共进年夜饭,而眼下,谢长欢回京,她自觉避嫌。早前内心揣测已有苗头,更何况她于傅知许,有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始终徘徊于心间。傅知许对谢长欢有情,此事不难看出。

  膳桌之上,谢长欢专心和傅知琛闲聊。见着默不作声灌酒的傅知许,傅伯庸欲言又止,还是傅夫人无奈摇头,打住了他的动作,夫妇二人也开始闲话家常。

  亥正,谢长欢和傅家夫妇告别,“大人、夫人,云州无守岁习俗,长欢可否先行回清和苑?”

  傅伯庸摆手,“这我听楼旸兄说过,你去吧。”

  傅夫人笑着应和,“守岁是怪磋磨人的,那长欢早些休息。”

  谢长欢退下,顺路和在院中点炮竹的傅知琛,以及在廊下呆坐的傅知许说了声。傅知许的两颊布满红晕,尽管被寒风拂掠多时,那股清淡的酒气仍旧轻悠悠地浮绕在他的周身。

  “长欢,我送送你吧。”傅知许撑着檐柱起身,他低头望向身前的女子,湿漉漉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喜欢,许是酒意上头,他一时忘了掩藏。

  而谢长欢,冷着脸后退了一大步,“公子,你留下来陪大人和夫人吧,我先走了。”

  毫不留情的话语在耳边飘荡不散,冷冽的赤色背影转瞬间消失在主院门口,傅知许惨笑着跌坐下来,咬牙握拳,再次睁眼时,猩红的眼中是深深的落寞。

  主院如何,谢长欢无从得知,该断则断,她不可能留给傅知许任何浅薄的希望。

  深夜,清和苑中独留谢长欢一人,因为绿萝和墨竹同去守岁了。窗棂之外,烟火绽放又湮灭于天际,她靠在窗边,喃喃自语:“阿瑾,我想你了。”

  与此同时,浮玉山祁家,洵祉阁,祁怀瑾将手探出窗外,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落于他的掌心,他启唇轻语:“长欢,我想你了。”

  “爹~爹爹~”

  无忧的呼喊将祁怀瑾飘至远方的思绪拉了回来,床榻上坐着的小人,在迷迷糊糊地揉眼。

  祁怀瑾关紧窗子,撩开床帏,看着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家伙,好笑地给他披上外衫,“饿了吗?”

  无忧黏糊糊地抓住祁怀瑾的手,黑黝黝的眼睛在游离的烛火下显得更加纯粹,他越来越像长欢了。

  祁怀瑾帮他搂紧衣衫,又揉了把他的小脑袋,“等一小会儿。”

  无忧全程眯着眼,被祁怀瑾妥帖地喂下半碗羊奶,他背靠温暖宽厚的胸膛,舒适地打了个奶嗝。

  “睡了。”祁怀瑾将空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哄着无忧继续睡觉,哄着哄着,他也缓缓闭上了眼。

  -

  年节休朝,与从前不同,傅知许要亲赴许多重臣府上拜年,他是晚辈,又深得晋皇宠信,这样的人情往来容不得他拒绝。

  忙忙碌碌四五日,正月初六,傅知许去王家府邸给王明铎拜年。王明铎于他,亦师亦友,合情合理,他该上府拜访。

  可好巧不巧,这日,谢长欢得了晋纤月的邀约,无法同行,但她说,若晚间他还未归,会去王家找他。

  元华公主府,暖阁,好友两人窝在一处吃点心。

  阁中熏得人晕乎乎的,谢长欢唇角轻扬,“纤月,你这暖阁真不错。”

  晋纤月点头,“是啊~我恨不得日日待在此处不出门。”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堆闲话,又叫上南音和另一个小侍女打叶子牌,听说这是盛京近来最盛行的消遣法子。

  谢长欢不曾接触过,上手很慢,晋纤月倒是极有耐心地教她,直到发现压根教不了……谢长欢输惨了,身上的几两银子早已见底,她还从晋纤月那借了不少,全输了……

  “纤月,我学不来,实在是没天赋。”谢长欢打量着新摸到的一手烂牌,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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