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纤月大手一挥,“长欢,我借你!反正怀瑾哥哥……还得起……”话已出口,她才意识到说错了话,“长欢……”
“没事的,纤月。”谢长欢不在意地笑笑。
晋纤月将赢回的银钱分出去一半给谢长欢,她娇气嚷道:“我可是当朝公主,长欢若输了,有我给你兜底,放心玩~”
谢长欢很无奈,“行~多谢元华公主慷慨解囊~”
最后,银钱哗哗如流水般涌入了晋纤月的囊中,又被主人大方地送人,而谢长欢只赢过一局。
天色将歇,在用过晚膳后,谢长欢只身回到傅宅,府门护卫说,傅知许尚未归家。于是,谢长欢打马行至王家府邸。
车夫正在和王家护卫唠嗑,见到谢长欢的身影后,他点头问好:“谢护卫,您来了,大少爷吩咐过,您若来此,可以入府寻他。”
“不了,我在此等候即可。”
府内,傅知许分神留意着时辰,他派暗六出府寻人,要是谢长欢在,暗六就留在府外陪她聊天。暗六领命离去,结果真见谢长欢坐在马车里躲风。
“头儿,主子不是让你进府找他吗?”暗六倚坐在车辕上,仅将脑袋伸进了车厢内,他可不想让头儿冻着,可在谢长欢眼里,又是另一番滑稽景象了。
谢长欢不忍直视,憋笑问道:“公子那边何时结束?”
“应该快了,在用晚膳。”暗六一说话,车帷就一抖一抖地,但他偏生不觉怪异,就着这姿势和谢长欢唠了好一会儿。
约莫两刻钟后,傅知许被暗一搀扶着靠近马车,前者面色酡红,是喝了不少酒的模样。
看着醉酒后却依旧清举俊逸的傅知许,谢长欢皱了皱眉,她好似近来时常见他这副样子,可明明先前他极少饮酒。
傅知许摇摇晃晃地上了马车,挡住了谢长欢的去路。
“公子,我骑马来的,可否让让?”
傅知许不吱声,似是醉得狠了,谢长欢只好示意暗一,“先回府吧。”
原本宽敞的车厢,此刻尤为逼仄,因里面堆放了许多礼盒,这才让谢长欢无法越过傅知许出去。紊乱的呼吸声在这方半封闭的空间中回荡,忽地,傅知许偏头望向身影模糊的女子。
半清爽半嘶哑的嗓音响起:“长欢……”
“公子。”
清冷的语调让傅知许清醒了几分,可他忍不住了,“长欢,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公子,我已有心仪之人。”
“怀瑾能做的,我都可以做……我不想……不想失去你。”略带哭腔的颤音,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心底隐秘的渴求。
“公子,我早与怀瑾成亲,你是世家典范、天子重臣,会有更合适你的高门贵女。”
“不,我谁都不要,长欢,你……”傅知许缓缓逼近,他势在必得,侵略性的目光将谢长欢锁住,在酒意的催使下,冰清玉润的雅量公子终是堕了魔。
谢长欢眸光微闪,一掌拍在了他的脖颈上,她伸出双臂将人扶稳,静待着马车驶向傅宅。
“吁——”马蹄落定,车帷却始终未被掀开。
“暗一。”
清凌凌的语气吓得暗一打了个寒颤,他战战巍巍地撩起车帷,小心翼翼地往里瞟,对上的是谢长欢危险的眼神,他强颜欢笑,上手将傅知许带下马车,暗六在地面接应。
谢长欢甩了甩有些僵麻的两只手,跟着前方三人。
清和苑前,警告的话语在背后响起,“方才之事,记得忘掉。”
暗一暗六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头儿。”
知言苑。
墨竹气得要上手打人,“少爷醉晕了?你们怎么不拦着些!”
暗一暗六不敢多言,只是沉默地将傅知许扶上床榻,心里暗道:主子太苦了,可是姻缘强求不来。
傅知许安稳
地睡了一整夜,天明时分,他揉着脖子坐起身,昨夜种种,皆于脑海中浮现,不过是奢望罢了……
至于他,没醉也醉了。
第94章 思念他要谢长欢嘉祥永绥。
年节一过,谢长欢收到了尔朱弘的信件,不再是通过隐阁暗网传递,而是寻常驿使所送。他说,不日即将抵达盛京城。
二月下旬,羯族使团入京,大鸿胪寺一众官员前往城门口迎接,谢长欢随行。
尔朱弘一见立于傅知许身后的谢长欢就压不住唇角的笑意,那就不压了!他飞快跳下马,冲到谢长欢身边,“谢姐姐!我想死你了!”
谢长欢挑眉道:“九王子近来可好?”
“好啊!我好得很!”尔朱弘有数不清的话要说,他向来无拘无束,故而想带人回马车上。
官员们面面相觑,也不敢插话,来者是客,毕竟九王子没做出格之事。
谢长欢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她正欲拨开尔朱弘的手,便得傅知许准允,“无碍,那长欢便随九王子叙叙旧吧。”
尔朱弘咧嘴笑,“多谢傅大人!谢姐姐,你随我来。”
谢长欢推脱不掉,只好跟上。
尔朱弘的话多得不行,从异域见闻……到刀法突破,“谢姐姐,你送我的那册刀法,我练得可好了!王兄他们都快打不过我了,父王日日夸我,嘿嘿。”
“挺好。”在浮玉山中,除了最先所创的入门刀法,随后谢长欢又创了套更精进的,若是尔朱弘日日勤学苦练,有今日成就也是水到渠成。
尔朱弘说着说着,一拍脑门从车厢暗格里掏出个刻有异形图纹的木盒,“谢姐姐,我搜罗了好些珠宝,送给你!”他红着脸补充说道:“连我小师姐都没有,你收下吧,比之前那些更加珍稀细腻。”
“嗯?我不要。”
尔朱弘原在唾弃自个儿不敬小师姐、只敬谢姐姐的混蛋行径,心虚得眼神左瞟右瞟,哪能想到竟被拒绝了。
“什么!这多好看啊!你看你的剑上那颗血红宝石,没我这些好看,而且你可以一日换一颗,看着就很霸气!嗯——”尔朱弘面露疑惑,拧眉问:“谢姐姐为何挂一缕这般……难看的剑穗……”
谢长欢无情地弹了他个脑瓜崩,话说是被好些人问过,可阿瑾所赠,她硬着头皮也要用上,其实看熟悉了,倒不觉着怪异了。
“我不管,给你的,你必须收下!嘿嘿,傅知琛是不是长得没我高?我这回肯定把他摁在地上打。”
随即,尔朱弘的幻想被击散。
“知琛,虽比你矮半个头,但你不一定打得过他。”
“啊——”尔朱弘哭丧着脸,他接受不了,他等这一日可等了许久。
“或许大差不差吧。”谢长欢心想:一刀一剑,说起来皆出自她之手,打个平手的可能性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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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清和苑日日不得安宁,尔朱弘和傅知琛吵吵嚷嚷地,最大的受益者许是墨竹。因为傅知琛像个炮筒一样一点就炸,都没了功夫来和他吵架。
谢长欢两耳不闻院中事,到点即靠在垂丝海棠树下的躺椅上,如此热闹,也无不可。在此之前,她习惯于去找晋纤月消磨时光,换种说法,是晋纤月找她玩。
每每提起祁怀瑾,晋纤月皆是支支吾吾,谢长欢从不问缘由,也不过多解释。总之,她知晓,是因远在浮玉山无法近身相护,祁怀瑾特地拜托晋洛晏兄妹对她看顾一二。早在几日前,晋纤月就提起,今岁要帮她过生辰。
三月初十,是无忧的周岁,祁家张灯结彩,为小少主庆生。身穿绛红缂丝春衫的无忧被问剑和言风抱着在主宅四处闯荡,然后抱回了一大堆礼物。
玩闹了大半日的无忧,忽然想起被他遗落在槿桉阁的爹爹,他拽住问剑的袖口,抿着嘴不说话。身着青色束腰长衫,面色柔和的问剑,浅浅地戳了下他的小酒窝,“想爹爹了?”
面无表情的无忧好似添了笑意,问剑心软得不行,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他将无忧举得老高,顺带着转了一圈,无忧又惊又喜,“咯咯咯”的清脆笑声接连不断。
夜里,小肉团子趴在祁怀瑾的身上,伴着咂嘴声的清浅呼吸在寝卧间响起。方才,祁怀瑾在给无忧讲故事,后者听不懂,但认真,且认真得睡着了。
祁怀瑾合上书册,将无忧移至床褥上,小家伙哼哼几声,随后没了动静。卷翘的睫毛、初见端倪的高挺鼻梁、微微扬起的嘴唇,睡着的无忧和他很像。至少如两位长老所说,和幼时的祁怀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他知道,那双清透的眼睛和长欢有多像,一年将过,缠于心间的思念经常折磨得他喘不过气来。出自床帏的气流卷灭烛火,祁怀瑾靠在无忧的身侧闭上了双眼。
盛京,傅宅。榻上的谢长欢呼吸绵长,枕边一大一小的两支黑檀木簪躺卧于主人枕边。
月底未至,清和苑中已添了成堆的礼物,大多来自傅家人和尔朱弘。那年春猎后她高热不退,十七岁的生辰冷冷清清,可后来,傅知许特意问起,她也没隐瞒,这才导致此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