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小院的主人再次离开,往夔州方向去。灵祈寺香火依旧,信徒络绎不绝,但若尘闭关,不见外客。一家三口便留在寺中清修七日,九月中旬离寺而去。
云州一月,准备回浮玉山时,已至冬月。
苡瑜院。
问剑红着脸站在祁怀瑾和谢长欢身前,“夫人、主子,我……我喜欢绿萝姑娘。”
言风:?
长欢倒是早察觉到了苗头,只等木头开窍,“问剑,绿萝要留在谢家族学读书,不能同我们回浮玉山。”
问剑腼腆点头,“夫人,我知晓的。绿萝姑娘说,她问过先生,她的学业还剩两年,所以,我想……”
“先将人定下?”长欢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我与绿萝姑娘两情相悦,所以想求您做主。”至于祁怀瑾,被问剑忽略了。
言风:天塌了。
长欢轻笑道:“好,此事我知晓了,待问过绿萝后,我们再行商议。”
“谢谢夫人!那我不打扰您和主子了!”问剑要去找绿萝分享喜悦,却被言风给拦住了。
言风不解,言风哭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屋内的祁怀瑾:“现在看来,只有言风的婚事,让人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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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径半月,一行人回到了浮玉山,离开数年,但全无物是人非之感。浮玉山,仍是那处世外桃源,是长欢与怀瑾的定情之地,是无忧诞生、长大的地方。
在去幽篁阁同祁苍祁羽问过安后,怀瑾与长欢缓步行至槿桉阁,而无忧被长老们留了下来。
槿桉阁。
“阿瑾,此处没有变化。”
“是。”
嵌螺钿乌木梨花软榻上,怀瑾拥着长欢,欣赏窗外初绽的梅花,幽幽暗香乘着寒风飘入屋中,又与地龙释放的热气相中和,寒气消散,唯余满室幽香。
在长欢发顶轻蹭的怀瑾,若有所思。其实,是变了的,和前世比,槿桉阁中没有软榻、没有色彩、没有长欢。他拖着病弱的躯体在此处苟延残喘,他独倚窗前度过漫漫长夜,他卧在病榻上咳嗽吐血,守着那道缥缈又真实的执念过了一生。
“阿瑾,你怎么了?”长欢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蓦然觉得他很悲伤。
“没事。”怀瑾抬起左臂,将长欢完全圈入怀中。
没事,往后,浮玉山是他与长欢,和无忧的家。
——正文完—— :
第117章 番外一(日常篇) 鸡飞狗跳的生辰
昭明四年, 三月初十,今儿是祁家小少主祁元卿的七岁生辰。
念卿居中,无忧不知埋在衣柜里捣鼓什么,如今他长大了, 像穿衣这些活全都选择自己来, 不然他那爱说他坏话的爹爹定是又要编排他。
“诶——赤色娘亲喜欢,但太艳;皓白我喜欢, 但素了些, 爹爹喜欢玄色,我才不穿呢, 还是这件绀紫流云纹锦衫适合, 脱俗出尘,我定要艳压爹爹!”无忧嘀嘀咕咕好半晌, 终于翻找到了心仪的衣裳,他举着锦衫在铜镜前比划,轻哼着首洋洋得意的小调。
光洁莹润的铜镜里反射出一清俊挺拔的小郎君, 长开了无忧全然继承了谢长欢和祁怀瑾的所有优点,目灿若星, 鼻悬似胆,唇如罂果, 已可见来日倾倒众生的美男子雏形。
但,那是来日。无忧撅着张嘴,一下咬唇,一下抚颚, 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场,定然知晓祁家小少主又有鬼点子要祸害人了。
在浮玉山中,无忧像匹野性难驯的幼年马驹, 爬树捞鱼、逗犬打鸟,他爱玩的事情多了去了。无忧性情没随他爹娘,野得没了边,奈何上有祁苍祁羽两位长老将他当作心肝宝贝疼,下有祁家众人对他宠爱有加,更有娇纵他的谢长欢,至于祁怀瑾,顶多训斥几句,再多的,祁家主没那胆量。
“少——主——”窗缝边传来偷偷摸摸的小声叫唤,无忧不着调地将窗一推,撞得外面的小少年嗷嗷叫。
“嗷~”头顶杂草的小少年问飏鼓着腮帮子将痛呼声咽了下去,他可是躲着人来的,千万不要被发现了。“少主,真的不去族学上课吗?要是下回问胥爷爷揍我可如何是好?”问飏愁眉苦脸,他是被迫逃课的!碍于少主的淫威!
无忧拎起一缕垂发,吊儿郎当地吹了口气,活脱脱是个金雕玉砌的纨绔子弟模样。如若此刻祁怀瑾在场,必然是要抓着他耳提面命一番,再不行,揍一顿……然后被谢长欢给反揍回去。
“你想便去呗。”恶霸无忧轻飘飘提了一嘴,问飏张口又闭上,好半天没给出个答案。
“砰——”无忧将窗一合,转身不在意地走了。
一息、两息,三息不到,问飏翻窗而入,他蹑手蹑脚地跟在无忧身后,狗腿子似地问:“少主,为何你不留在主宅过生辰?反而要去抓田鸡?”
“你话太多了。”无忧扯了扯衣袖,人站直了些。
问飏“哦”了声,自觉闭嘴,但明明往日少主的话不比他少啊?这又是为何?问飏小小的脑袋无力助他思考太多,少主自有主见!他随行即可!
无忧显摆了个寂寞,他挤出个冷笑,背过放在墙角的竹篓大步往窗边走。
爹爹在娘亲面前献殷勤,说亲自下厨为他做生辰宴,那便却之不恭了!他要吃田鸡!要吃龟毛的爹爹亲手清洗、烹饪的田鸡。
一旬前,无忧逃学跑去酒窖里偷酒喝,当然有跟班问飏同他一道。书中有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于是好奇心极盛,但忧心事不存在的无忧也想尝尝。从前谢长欢喝石榴酒时,他就心痒痒得紧,奈何娘亲不准他喝,只是给他剥了一碟晶莹剔透的新鲜石榴肉。
哦,只有一小成是娘亲剥的,其余大半是由他爹爹效劳的。
无忧最听谢长欢的话,说是奉为圭臬也半点不夸张。可上旬诗教课上,先生又提及“酒之玄妙”,说多少脍炙人口流传至今的名诗名作皆是酒后兴致大发之物。
他只是偷喝了一小盏葡萄酒诶……连先生对他逃课之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被爹!爹!给压在板凳上给暴揍了一顿。
那时正好是谢长欢结束在藏书阁练剑的时辰,无忧掐准了点,有娘亲在,他爹爹气得跳脚也无济于事。
然,天有不测风云,谢长欢被问枫绊住了脚,而他,果酒刚下肚不到半刻钟,就被祁怀瑾给粗俗地绑回了念卿居,那么多人都见着了他的糗样,那便罢了。但没有夫人约束的祁怀瑾早想给他顽皮得不知随了谁的儿子一顿教训,一时忘得收了手。
无忧被揍得眼泪汪汪,清秀的小脸蛋哭得一片狼藉,再加之,果酒的后劲上来,他一张脸烧得通红。他那时必定极丑极丑,虽被赶回来的娘亲解救,但实在是太丢人了!
无忧记仇,嗯,遗传了他爹爹的。趁着生辰,他偷溜出去……观摩问飏捕田鸡,昨日小考他可是得了满分,唯他一人,先生应当不会责备,而被赶去洵祉阁独守了一旬空房的爹爹许是修成了忍耐之法,近来对他和颜悦色了不少,还承诺为他做生辰宴。
祁家主吝啬得很,精贵的厨艺只给夫人品尝,而无忧,只有蹭饭的脸面。
无忧不计较这些,可让他在娘亲面前丢脸是绝对不行的!这几日清晨请安,他都扭捏得耳尖发烫,虽娘亲给他留面子未多言其他,但他依然生气。
一想到死要面子的祁怀瑾黑脸,无忧就乐得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吓得问飏一个激灵。
问飏:亏得我是少主最信任的心腹,总之受苦的不会是我,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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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桉阁,寝卧。
榻边踩脚处散落了一地的衣裳,更有甚者,已经成了惨不忍睹的碎片,足可见,昨夜战况之激烈。
祁怀瑾被冷落了好些时日,素得整个人都不得劲。问剑近日出发去了云州与绿萝相会,只剩言风承受他的雷霆小怒……
“你说说,我打错了吗?”
“他不该打吗?一身坏习性也不知随了谁?”
“长欢为何不能体谅我?简直是慈母多败儿!”
言风:这话主子您敢去夫人跟前讲吗?小少主不过是天性好动了些,问胥叔夸他是不世出的天才,毕竟次次族学的大考小考,得头名的都是小少主。实话实说,小少主本性纯真,唯有对主子您,是针尖对麦芒。
故而他甫一爬上谢长欢的榻,就如猛兽出笼,压着人做尽了荒唐事。祁怀瑾埋在谢长欢的脖颈里絮絮叨叨地诉说接连几日睡眠不佳的苦,委屈地说她不心疼他,若他没有动作不停,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昨夜断断续续地叫了五次水,谢长欢嗓子都喊哑了,而祁怀瑾仍是不知累,也不知羞,把人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遍又一遍。
……
娇艳欲滴的女子如被春雨浇打滋润过的国色牡丹,周身清冷被尽数覆盖,吐息间是甜腻馥郁的花香。将她护在怀里的男子神色餍足,唇角勾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两人气息交缠,如并蒂而生的双枝花。